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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補習課后,韋冠剛回到教室便被班主任叫去了辦公室。
班主任請韋冠坐在了自己對面,而這個請,只是一個冰冷的“坐”字,說它冰冷,只是因為之前的“坐”是兩個字、揚聲調——“坐啊!”。因此韋冠小心翼翼的拉開板凳,坐到老師對面。
如果說“坐”是冰冷的對話,那么之后的一句:今天政治課上你做了什么事,這便可以算得上是寒冷。韋冠戰戰兢兢的看著班主任,那的確是遇到寒冷侵襲的表現。
當對方不再繼續追問,你也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那就進入了冰冷的階段,而此時就是這樣,班主任的眼神依然凌冽的盯著,而韋冠只能靜靜的耗著。
許久的沉默,換來的必然是沉默中的爆發,班主任的話語,像雪崩一樣,撲面而來:“你竟然敢在政治課上出手打人!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你是咱們班的班長,你是咱們班里唯一的黨員啊,我對你報了多大的期望,除去我不說,就是你父母對你報了多大的期望?你難道不知道你父母給你取名叫韋冠的意義嗎?“冠”者,位冠群臣,勇冠三軍之人也。不說你的父母,就說說你自己,當初你競選班長時的豪言壯志你還記得嗎?韋冠!我告訴你,你今天的行為簡直太讓我失望了。第一,與你的行為與你的職位完全不符,作為班長,你的職責是以身作則,規范班級紀律,而你呢?竟然帶頭打架,而且還是先出手的一方。第二,與你的身份完全不符,你是黨員,應該起表率作用,你的行為是黨章黨則絕對不容忍的,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推選你為黨員費了多大勁,你知不知道好多人到了大學也才是個預備黨員。第三,與你父母和我對你的期望完全不符,之前開家長會完你父母千叮萬囑讓我好好督促你,他們希望你將來是領導一方的人,這不用我多說,你自己應該知道吧。還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我最看不慣中學生早戀的事情,我知道,你長相端正,學習又好,又是班長,還是黨員,自然有很多女生圍著你轉,可是,你給我注意點!我不想再聽到關于你的任何流言蜚語,不要讓趙燕翔等人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起出現在我的耳朵里。總之,你要明白,老師是為了你好!我知道,你的位子不好做,自然會招人嫉妒,又或是因為跟我說了一些班里同學的事,被同學記恨,這些我都懂,所以我盡量都站在你這一邊,幫你說話,有什么好事也都先想著你,所以真的希望你能爭氣,這道也不是為了我,重點是不要辜負你父母對你的殷切期盼!最后,我想再強調一遍,在這最后幾天,我不想再批評你。”
韋冠點著頭,看著手心里的汗,內心的忐忑終于平復,雪崩已經度過,一切重新回歸平靜。但是,“不要讓趙燕翔等人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起出現在我的耳朵里”的刻意提醒,也起到了它應該發揮的作用。
從韋冠的沉默中,班主任深知自己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的方法再一次成功,于是欣慰的繼續說道:“還有一件正事,我打算周末組織大家去爬山,一方面讓大家能勞逸結合,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們能夠領會堅持不懈的精神,想先問問你的意見。”
“其實我們也早有這個打算,就怕告訴老師……”,剛說到這里韋冠發現說錯了,連忙閉嘴。
另一邊,下了數學補習課回到教室的郝楠被趙燕翔叫到了教室外面。
雖然說同學快兩年了,但郝楠自認和趙燕翔并沒有太多的交集,平時你也只是偶爾聊兩句,見面打打招呼,因此郝楠很疑惑趙燕翔會跟他說一些什么事情。
趙燕翔是一個性格比較直爽的女生,所以出去后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郝楠晚自習下課后有沒有時間聽她說一些事情。
從郝楠的角度來講,因為昨晚他一晚上沒睡著,今天又因為李默的事情,心情比較煩,因此本打算晚自習后直接回去早早睡覺的。但是面對一個自己發自內心尊重的同學,郝楠不愿意拒絕她兩年來的第一次邀請,可能也是最后一次邀請,因此答應了。
晚自習下課后,郝楠早早的去了操場。郝楠坐在操場的看臺上,卻看見了史林在跑道上奔跑著,不由得想起了郝媽的事情……
自從周一晚上郝楠聽到父母吵架說要離婚之后,當天晚上他便接到了母親無數通的電話與短信,他一直沒有回復,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拿起手機這樣回復道: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決定,我能想到的,也不過是愿你們各自開心,我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我能承受。
周二中午,郝媽還專程來了一趟學校,她看到郝楠確實沒事,像之前見他一樣,照常吃飯,照常休息,照常學習,郝媽也算放心,留下了些錢便工作去了。
雖說周一當晚煩惱了一晚,但郝楠內心卻還是無法釋懷,郝媽來看望時,也只是盡量的裝出一副平常的樣子,可內心的痛苦,依舊擾亂著他,就連和李默之間簡單的換座位的事也不能和平友好的盡快處理。
“在想什么呢?”
郝楠回過頭去,看到趙燕翔站在自己身后,回答說正在想一些過去的事情。
趙燕翔也隨即坐在了郝楠身旁,卸下書包放在身旁。她隨著郝楠的眼神望去,看著跑道上奔跑著的史林,說道:“史林,挺羨慕他的,能堅持每晚來這里跑步。”
郝楠將目光從史林身上轉向趙燕翔,等待著聽她講叫自己來操場的目的。
趙燕翔將目光從史林轉向星空,說道:“兩年同學,還真的沒和你好好的聊過一次。”
郝楠順著趙燕翔的目光,看著天空之上飛過一架飛機。
趙燕翔將目光從星空轉向郝楠說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能如實的回答我嗎?”
郝楠將目光從飛機轉向趙燕翔,他沒有點頭,也沒有回答。
趙燕翔微微搖搖頭,笑了笑,繼續說道:“你是不是喜歡李默?”
郝楠堅定的看著趙燕翔的眼神,果斷的說了兩個字:沒有。
趙燕翔微微一笑,繼續問道:“你是不是暗戀張靜?”
暗戀張靜!郝楠完全沒有想到趙燕翔真正想要問的是這個問題,他本想掩飾內心的真實想法,但他的行為完全出賣了他,他的眼神在趙燕翔說出張靜的那一刻就已經游離了,他無法像剛才回答李默問題那樣堅定的看著趙燕翔,而在眼神游離的同時,他猶豫了,更確切的說是被人看穿心思的害怕,他無法像剛才回答李默問題那樣干脆果斷。
趙燕翔眼神直直的盯著郝楠,繼續問道:“那你準備什么時候向她表白?”
郝楠吃驚的看著趙燕翔,他更想不到的是趙燕翔在看穿了自己的內心之后會有這樣的追問,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默默的將自己的眼神再次轉向天空。
趙燕翔表情略有失望:“看來,你們都一樣。你看你的天,我走了。”
趙燕翔起身正準備走,令她沒想到的是郝楠竟然承認說他喜歡張靜,已經默默的喜歡了一年。趙燕翔欣慰的又慢慢坐下,坐在郝楠身旁,陪他看著天。
趙燕翔繼續說道:“他明明是喜歡我的,可是為什么他不能像你一樣承認內心真實的感受呢?”
郝楠聽著趙燕翔的話,終于明白她為什么要叫自己來操場。
趙燕翔拿起身旁的書包,取出了一個信封,遞給郝楠,說道:“這個信封里是一張照片,麻煩你幫我將它轉交給韋冠。明天我就走了,雖然還有些遺憾,但看到你能這樣勇敢的承認我已經很滿足了。還有,如果你真的喜歡她,我希望你能在她還沒有離開之前告訴她,千萬不要像我一樣留有遺憾。”
郝楠接過信封,看著趙燕翔起身,望著她離去。
冷冷的月光下運動鞋的聲音慢慢弱了下來,一扭一扭的腰身也漸漸模糊,直至她走上天橋,天橋上的微風扶起她及腰的長發凌亂在風中,她雙手扶著欄桿,雙腳踮起,用盡全身力氣喊道:“韋冠,我喜歡你”……
郝楠望著遠去的趙燕翔,默默嘆道:
寒橋微風方圓景,冷月流云千丈情,
不怨晚風不渡魂,只恨燕去不留影。
從操場回去的路上,郝楠和史林走在一起。史林問郝楠剛才和趙燕翔在聊一些什么,郝楠看著史林,沒有說話。史林看著郝楠的眼神,明白他不愿意說,因為一年合租的相處讓他深深的了解了這個不愿在朋友面前說假話的人,如果他不愿意說,他會選擇沉默。于是史林轉移話題,問郝楠周六愿不愿意陪他去學校旁邊的寺廟轉轉。
郝楠疑惑的看著史林,因為他知道史林并不信佛。史林看出了郝楠的疑惑,連忙解釋說自己只是不信佛,但并不是不喜歡佛教的文化和歷史。
說道歷史,郝楠自然相信了史林的話,因為他當初和史林走的比較近,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兩個人都喜歡歷史,而且對于歷史,兩人都有各自的見解,因此兩人經常會因為某些歷史人物或者事件而爭論。曾經又一次,兩人就因為對康熙的評價不同而爭論起來。
郝楠認為康熙在對待皇位繼承人這一問題上是失敗的,他認為康熙不應該早早立定儲君。
而史林堅定認為康熙在他22歲之時就冊立了不滿2歲的胤礽為皇太子是正確的決策,因為這是在三番之亂、朱三太子等背景下穩定政局的很好的方法,另一方面康熙對皇太子的教育也是抓的很緊的,太子在早年就精通漢、滿、蒙三種文字,而且嫻熟騎射之藝,之所以最后皇太子兩度被廢,那是因為皇太子的道德教育沒有跟上。
說道這里,郝楠和李射又談論到現代的教育,現在的家長從小就開始給孩子報各種補習班,但是最后的結果是很多孩子長大后的確是成績優秀但是好多都非常自私、自我,正如那句被探討了多次的話:現在的大學正在培養精致的利己主義者。說道這里又談到現在好多大學生都一心射利沽名……后來又談到了史爸爸,史林說其實他爸爸對他也很嚴厲,不過是在運動培養方面非常嚴厲,因為史林從小沒有媽媽,所以史爸爸一有時間便拉著史林做各種運動,一方面是希望史林的身體不要因為出生時候的事情而造成身體上的問題,另一方面是希望史林能在運動中獲得快樂,希望他能樂觀向上。然而在學習方面,史爸爸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不逼著他去學他不喜歡的東西,正是因為這樣,史林從小就培養了一種熱愛運動,樂觀向上的好性格。
之后,史林陪著郝楠去了一趟商店,郝楠挑了一個水晶球。
回到宿舍后,郝楠打電話給楊文斐詢問她什么時候離開學校回家。楊文斐告訴郝楠,她應該是后天早上上完課就走,又問郝楠為什么會想起問這個問題。郝楠雖然口里應付說就是問問,但他心里明白,自己是想通過楊文斐走的時間推測張靜可能走的時間,因為楊文斐和張靜都是陜南來的,她們兩個人都是要回本地高考的。而最重要的是,郝楠真的想在張靜走之前對她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