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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熙荷就將那小印章束之高閣,可憐了那雕工精致的小雛鹿,再也沒有被拿出來過。
及笄之后,熙荷覺得,溫氏對自己能力的信賴日漸加深了。
就比如月底清賬,原先溫氏只是讓她看著學學,那些管家娘子們個個都是精明的,心思既多且細,溫氏起先嫁過來時,這幫人便是挑三揀四,算計這算計那的。
碰上樁得利多的肥差便一個個爭著上去,而那些沒油水、卻真正對府里重要的差事,反而一個個躲得遠遠的,溫氏若不是當初用了些手段,趕了一堆人出府,殺雞儆猴,如今這幫娘子們也不會這般老實。
但這老實,只是針對溫氏的,對于熙荷這么個不出門的小姐,她們可沒那么良善。故而,溫氏讓熙荷旁觀不管實事,自然是出于她自己的考慮,對府里,對熙荷,也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熙荷知道自己要對這些事情上手,還真沒那么容易。其他事情上,她也許還有重生所帶來的經驗作為優勢,但唯獨管家此事,卻是她前世碰都沒碰過的。
上一世在家中時,自是被護得離這勾心斗角門路精深的事遠遠的,嫁給程恪后,更是連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受限制,哪里還提什么管家清帳呢?
這天又是月底,熙荷照常坐在溫氏一旁聽著,溫氏正有些頭疼,這幫管家娘子們看似忠心機靈會辦事,可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撈油水的?和她們斗智斗勇這么些年,若不是時時警惕著看慣著,事事親歷親為,溫氏早就被架空了。
雖然有成就感,知道這是自己管家有方的表現,但溫氏總是人,她也會累。這天,正好溫氏小日子來了,小腹有些一抽一抽地脹痛,讓她有些失了狀態。
正好碰上今天杭州的人上來,意思是田里收成不好開支又多,硬是交不出租來,氣得溫氏臉都白了。
轉眼正好看見熙荷面目沉靜,聽得認真,便突然想試她一試,命那娘子把杭州的賬簿交給熙荷瞧。
那娘子瞧這小姑娘每月都在旁邊聽著,長得溫柔賢淑,多數時候一言不發,偶爾講句話,聲音都比旁人輕柔幾分,便也沒把熙荷看在眼里。原先還怕是溫氏親自檢查賬簿,看出什么紕漏來,如今倒寬了心。
誰知熙荷這么一瞧,還真瞧出些名堂來了,只見她指著賬簿,對著溫氏耳語幾句,溫氏就變了臉色。
那娘子見勢不好,立馬撲通一聲,就跪在溫氏面前,溫氏哪里肯理她,直接叫人拉了出去,解了她杭州那里的差事。
后來才知道,這娘子是因為孩子染了賭癮,家里的虧空一日日大了,才出此下策,走了岔路,雖也可憐,但是她自己的選擇,怪不得別人,倒是熙荷,因為此事在溫氏面前長了臉。
這娘子也是溫氏眼門前的老人了,溫氏對她頗有信任,且溫氏不識字,得別人幫著念才行,若是呈上來這里那里的賬一本本查過去,非得幾天不可,故而,對于這幾個做久了的、手里管的賬多的老人,溫氏少有親自查賬,才讓這樁事瞞到現在。
從此之后,熙荷才有了在月末清賬時說話的地位,漸漸地,娘子們便發現,這姑娘雖是個新手,但凡事學得快,細致靈活,雖然話還是說得不多,但倒有幾分像模像樣了,有時,竟能往溫氏想不到的地方想去,令溫氏挺欣慰。
霓荷聽說了后,笑著揶揄了熙荷幾句,倒說得熙荷不好意思,兩人又說笑了一會兒,熙荷覺得霓荷自從那日乞巧之后,不知哪里,總與先前有些不一樣了。
熙荷看她近來心情不錯,便推知乞巧那日定是碰上對她示好的小伙了,只是霓荷天性孤傲,當時是定然不會給那位好臉色看的,不過到底是個少女,心里應該還是有幾分高興的。
只看那小伙有幾分誠意幾分運氣了,熙荷想著,悄悄把笑意隱進茶杯里。
霓荷看出了些熙荷的異樣,似乎,姐姐今日心情格外好些?突然想起了什么,便問道:“一月前姐姐及笄,我聽姜姐姐說,過個一個多月,就要隨母親到杭州去,看她那位尚了三公主的駙馬哥哥,姐姐可聽說了?”
熙荷臉色變了變,隨即恢復尋常,勉強笑著:“又不是什么新鮮事,三公主在杭州開府,三駙馬尚公主,自然也要住在杭州,姜夫人三駙馬母子情深,每年不是三駙馬回京,便是姜夫人去杭州,每年這么輪換著,也好全母子思念之情。今年正好輪到姜夫人下杭州罷了,有什么稀奇?”
本朝公主選駙馬,多是擇平民之中相貌俊美非常之人,以保駙馬不介入朝政,不過姜家也是世家大族,所以三駙馬算個例外。不過三駙馬生成一種怪性子,一心鉆研詩書經典,不屑科考,兩袖清風,倒比尋常平民更合適些。
何況三公主的生、母只是一宮女,生下她時便難產而亡,導致三公主在朝中一直也不受重視,早早便嫁了人在杭州建府,可見,與天子也并無太多父女之情。
“可我聽說,姜慈姐姐可不常去杭州呢,上次去杭州,還是好幾年前了,姜慈姐姐上次不是說嗎?那里似乎有個討厭的人,總是纏著她不放,怪嚇人的。若不是思念哥哥,她是再不會回到杭州去的。”
熙荷將微微顫抖的手藏進衣袖,是了,上一世的姜慈,就是去杭州之時意外失節,一生軌跡,就此改變。
也是在那時,她才知道,原來衛知遇一直都愛慕著姜慈,只是他自己都發現得太晚,早就無濟于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