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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荷抬頭,仿佛有些不太確定該不該讓父親知道,只是靜靜地看了一眼衛知循的方向,沒有說話。
但這意味深長的一眼,卻一下子讓衛如潛剛剛平息下來的怒意又沸騰了起來:“怎么,她還說循兒?”
熙荷趕忙擺手,聲音越說越低:“不是不是,她沒有說大哥不好,只是說,大哥的事情她家里還在考慮,讓我們,不要著急……”
衛如潛一揮袖子,冷哼一聲:“哼,她倒是把自己抬得高,也不瞧瞧自己的斤兩,”又喚溫氏的乳名,“清安,你也不必再勸,這話今日我就說在這兒,只要我活一天,我衛家,就絕不會與樓氏聯姻!”
熙荷滿臉不安,仿佛因為自己的話讓父親動怒,而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可看著衛如潛拂袖而去,熙荷的眼底,卻透出欣慰的神色。
如此就好,這一世,樓家這個火坑,大哥不會再跳了。
等到其他人都走了出去,衛知循留住熙荷,低聲道:“熙荷妹妹,今日你替我說這番話,真是多謝你了。”
熙荷笑了笑:“大哥哪里的話?妹妹不過照實說罷了,又不曾有所夸張,樓家小姐品性不好,不是大哥良配,我瞧大哥也不十分滿意樓小姐,現在應該得償所愿了吧?”
沒想到,一句普普通通的話,卻讓衛知循的笑容僵住了,他恍惚了一瞬:“得償所愿?但愿吧。”
他的神情變化,全都被熙荷看在眼里,熙荷不由地想起了那日母親問他是否有心上人時,他那復雜的神色。
莫非,大哥對樓珠玉如此抵觸,是因為心里記掛著別人?
熙荷雖說心中有疑,但這是衛知循私事,她不好問,回想上一世,衛知循確實少與外姓女眷來往,但若是一定要說出一人,曾讓衛知循有有些許好感表露的話,那應該就是林謐聲了。
不過,衛家站在太子一邊,而那林謐聲卻是令貴妃的外甥女,身份尊貴不說,政見更是不同,他們兩人,可以說是絕無可能。
只希望大哥不要陷得太深才好,不要剛出了樓家的火坑,又跳進了林家的冰窟。
熙荷前腳回到房里,剛拿起刺繡,衛知遇后腳就走了進來,一只腳剛踏進屋子里,聲音已傳進了熙荷的耳朵:“今天你這番話可是深得我心,我常在外面走動,知道樓家那兩位少爺可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仗著腰間有幾塊金子,就在京中各大酒樓橫行霸道,由此推知,那樓家小姐的家教也好不到哪里去。”
熙荷看了他一眼,輕笑一聲:“你既然知道得這么清楚,怎么不早和父親說?非得我說了,你在旁邊也是干聽著,一句不開口。”
“我又不像你,我那些樓家的事情,都是在酒樓里知道的,哪能告訴父親?至于今天,父親氣得那樣,你不還是表面害怕,其實有條有理,內心鎮定得很嗎?哪需要我開口幫忙!”衛知遇看見熙荷桌上有一個柑橘,便直接拿著吃了起來,口齒都有些含混不清。
熙荷含笑看著衛知遇:“你以為你夸我兩句,我就看不出你是害怕父親了?”說著,又遞過一個柑橘給他。
衛知遇一拍腦袋:“對了,光顧著吃橘子了,忘了告訴你,那天那個陸公子,硬要托我帶見面禮給你,我瞧著也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就替你收下了。”
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熙荷面前:“就是這個。”
熙荷卻沒動,責備地看了衛知遇一眼:“我和衛公子是平輩,有什么道理要收他的見面禮?我還未出閣,你怎么好讓外男給我送禮?快拿回去還給他,說我謝他一番好意,不用客氣了。”
“我也是這么跟他說的,說你肯定不會收下,但是他堅持要送,還笑著說,哪怕就讓你看上一眼也好。”
衛知遇手里拿著柑橘,沒有手空著,只好把剩下的幾瓣全都塞進嘴里,再打開那盒子,口齒難以分辨:“喏,就它。”
熙荷就著衛知遇的手看了一眼,的確精致,是一方小小的印章,上刻著一頭雛鹿,四肢趴在地上,仿佛被驚嚇了,眼神楚楚可憐,甚是逼真。
熙荷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終于明白了這奇怪的感覺是什么,這印章上那頭沒長開的小鹿,儼然就像……就像是熙荷那天躲進陸禎屋子時的樣子!
熙荷把刻章推回給衛知遇,垂著眸不吭聲,衛知遇便只好作罷,想著這個妹妹自從上次病好之后,就一直主意大得很,雖則表面還是那般溫馴純良,可她認定的事,別人再怎樣勸說也無法改變其想法。
衛知遇來了之后就一直急吼吼地說這說那,連茶都沒喝一口,見那杯里雖還滿著,可熱氣都已不冒了,熙荷便叫水音再倒一杯給他。
衛知遇擺擺手,讓水音退下去,一副沒所謂的樣子,他不愛滾茶,偏偏只愛冷茶,覺得那樣爽快好喝,熙荷知他這獨特癖好,因而便笑他:“你一看就是個不懂茶道的,這種茶就是要滾燙著才好,晾得冷了,香味都悶在茶湯里頭,嘗不出來,還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