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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沖上來狠狠把朱老爺撞開了。
是張富貴的爹,他已經在主家當了二十八年的管事,他剛才沖上去應該是憑借身體的本能吧。朱老爺被從馬車上撞的跌了下來,發髻散開,肚皮露了半截在外邊看著有些滑稽。富貴的父親就躺在他身旁不遠處,右邊身子缺了一截,正躺在地上抽搐。那怪物的骨刺殺傷富貴他爹后,似乎找到了更好的目標,又嗖的一下撞進了逃難的人流里。
張富貴在慟哭,他爹張三的嘴里在往外涌血,他拼命想用手去捂住,可鮮紅的河流順著他的手臂霎時間涌了一地,張三躺在那里看著朱老爺抽搐。然后他費盡了最后的力氣伸手指了指兒子張富貴,想笑一下,鮮血噴的富貴一身都是。
朱老爺使勁拉了一下張富貴,見這小子依然死死抱住父親的尸體不肯動,他突然歇斯底里的惱怒了,“啪”的一個耳光狠狠打在了少年臉上。
后面更多的怪物涌上來了,朱老爺帶著剩余幾個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張富貴還呆呆的坐在那里抱著父親的頭說話,眼淚鼻涕胡的到處都是。緊接著,一旁幾個怪物的黑影便把他籠罩了進去,
林長生是看到了這一幕的,他發瘋似的要撞開身前的人群過來,可混亂的人流哪里是他能夠控制的。怪物發狠到處在殺人,人群也瘋了,拼了命似的往縣衙逃。
少年伸手徒勞的往張富貴那個方向抓了一下,下一刻便不知道被人流裹挾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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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西峰縣衙外,幾乎所有的剩下的邊軍,城防軍以及衙役都聚集在了這里。縣衙外福興街西邊架著臨時用雜物和石塊臨時堆砌起的一道工事,李勛和??h令正指揮手下的人不斷加固工事。隨著逃難的人流匯聚過來,福興街和縣衙里頓時變得滿滿當當,西峰鎮幾乎所有逃離清晨屠殺的百姓都躲了過來。
李勛這次帶來了三百邊軍,此刻能在手邊聚集恐怕只剩下一百五六十了,城衛軍和衙役加起來可能還有五六十人。縣丞今早第一波襲擊里就被怪物撕成了兩半,群龍無首下這些城防軍直接也就順到了李勛這里。面對源源不斷從河里登上來的怪物,這兩百人恐怕也抵擋不了太久,這怪物著實太過兇悍,四五個人往往才能敵住一個,并且很難殺死,不過今早戰斗時邊軍也發現,這怪物全身雖然布滿了金屬般的鱗片,不過那蛇頭上卻是脆弱的緊。
不少人涌入縣衙后都呆坐在了地上,大伙兒至今都根本都還沒回過神來,不是說將軍老爺已經帶人來收拾那種怪物了嗎,為什么還是弄成這個樣子了,一個小女孩縮在他爹娘的懷里,輕輕啜泣。
“娘親,那怪物還會來吃我們嗎?我不想變成爺爺那個樣子。”
“乖,別怕,這里是縣衙,外面有這么多當兵的老爺,那些怪物進不來的?!?
“進不來的,進不來的?!彼锏恼Z氣雖然還算溫柔,眼里卻是一片空洞與木然之色。小女孩聽到這個消息,點了點頭,使勁抱緊了她娘的身體??h衙里的氣氛有些嘈雜,各家人忙著清理各自隨身的東西,一個小孩忽然大哭了起來,卻是剛才跑的急,和家里人走散了。
“將軍,渭河渡口那邊又登上來好幾十頭,今早過去支援的宋鳴和先前留在那邊的幾十號兄弟一直沒消息,怎么辦?”邱副官找了個周圍沒人的機會偷偷在李勛身邊問道。
李勛沒有搭話,他還在推演這兩日事情的經過。昨夜他在渡口和渭河這邊安排了兩隊抓捕這怪物的邊軍。西大街這邊還好,只有一只怪物登岸。渡口那邊居然上來了四五只。還好渡口那邊鎮守的也是一名資歷頗深的百夫長,最后還是成功帶著士兵殺退了幾只怪物。可惜的是沒能抓住,只來得及留下了一具怪物的尸體。
至于李勛自己,昨夜他去處理一件私事去了。
他的三百邊軍或者是西峰城防軍這邊應該有內鬼,因為昨夜他事先安排在城外監視的親兵射下了一只信鴿。這鴿子應該是往西北大營去的,鴿子腳下的字條寫的是李勛接下來對于調查這怪物的計劃和安排。所以李勛昨夜想趁著這個機會看看能不能把這個人找出來,除了幾個心腹的百夫長外,他親自到縣衙里把邊軍里其余一些自己懷疑的軍官和西峰城防軍的幾個人請到了城北大營,說是要商討一下對付這怪物的下步對策。
他們還在路上呢,一個李勛想都沒有想到的人對他出手了。出手的是那天酒席里他見過的城防欒校尉,這人這兩天一直全力配合李勛的計劃,而且做的漂漂亮亮沒有一點疏漏。
欒校尉是上來想和李勛說說今晚城門口的布防情況,可他的右手衣袖里其實藏著把黑色匕首,這匕首叫“無鋒”,是專門用來刺殺大修行者的。通體都摻入了來自天外的隕鐵顆粒,經過特殊處理后可以阻斷修行者元素力對于身體的保護。這匕首是從東洲羽國流出來的,整個五州大陸可能也不會超過三百把。要不是李勛今夜本就一直在觀察場間眾人,這一次陰險的刺殺幾乎就要成功了。李勛出手制住想要偷襲的欒校尉,這人卻立馬就咬破嘴里的毒丸自盡了。經過對這人的搜查,李勛大體從他身上的無名信件和一些線索中推斷這人應該就是內鬼。
至于來路,應該就是其他十八路調查兵團中的一股吧。有人怕他李勛沖的太快,居然出手想滅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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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將軍?!卑殡S著邱副官幾聲焦急的呼喊,李勛終于從自己的推算中回過神來。
“將軍,這怪物來勢實在太兇,而且誰也不知道河里還有多少,一旦全部殺過來,我們擋不住的。落日關里會有援軍過來嗎?”邱副官小心的問道。
李勛神色有些煩躁,昨夜處理完欒校尉這事情后,他就立馬給爺爺在西北軍里的門生發了求援信,應該是有三百騎兵會迅速趕過來支援的。只是誰知道今日凌晨居然出了這樣的變故,兇殘的怪物數量居然有如此之多,殺的他和手下的西北軍措手不及。要是繼續呆在這西峰鎮里,也不知有沒有機會見到援軍。此刻擺在他面前的其實只有兩條路,要么困死在這里。要么就帶人迅速突圍。
只是最難面對的選擇就是究竟要不要冒著巨大的風險帶著這幾百可能嚴重拖累行軍速度的幸存百姓一起突圍。
“將軍,帶著不必要的人走不遠的?!鼻窀惫偎坪蹩闯隽诵┦裁?,聲音壓的很低。
“我知道,不用你說?!崩顒椎穆曇舫錆M了煩躁和嚴厲的味道。
“您是龍溪李家的小少爺,是年輕一輩中有數的大修行者,將來要學的是萬人敵,還有更廣的天地,屬下留下來就行了?!鼻窀惫俚穆曇魤旱酶土耍行┰囂降奈兜?。
李勛回過頭微瞇著眼似笑非笑的盯住邱副官?!澳闶钦l的人?父親的,大哥的亦或是二哥的人?”
邱副官神色如常的點了點頭“您心里早有答案了吧,這問題要是前幾年問屬下,那可能就是您心里那個答案。不過現在的話,答案變了?!鼻窀惫俚脑捳f的很慢,沒有刻意渲染,就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
頓了頓他才又說道:“我是將軍您的人。”
李勛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轉過頭去沒有再看邱副官?!绊樖侄鵀?,你不要放在心上?!?
“莫不敢忘。”這話是一字一句的咬出來的。
李勛釋然的拍了拍邱副官的肩頭。
“今日下午卯時離開,收縮所有兵力,讓人把縣里的兵器庫打開,挑些有力氣的漢子讓他們也配上武器,所有人直接往城東城門方向突圍。咱們不留人斷后,直接放火燒掉福興西側的房屋來阻斷那些怪物。所有人直接向前沖,若是遇到怪物陳群結隊涌來,不要戀戰,能走就走,大家生死有命,各看造化吧”。說晚這句話李勛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一邊擺了擺手一邊席地坐了下來。
“老邱,咱們認識多少年了?”李勛突然問道。
“回將軍,我覺得是五年。”邱副官的聲音卻有些發抖了。
“前幾年不算?”
“不算。”
“好兄弟?;氐鄱嘉艺埶谢钕聛淼男值苋サ鄱记嘤穹话鼒龊饶亲蠲F的龍灘酒。這事兒你幫我替兄弟們記住了,我怕沒人提醒我會忘。”
“將軍一向一言九鼎,屬下替兄弟們記住了?!?
“那你可給我記好了,到時候要是沒人提醒我,這酒可就沒得喝了?!?
邱副官偷偷看了眼自己雖然昨夜已經包扎卻由于早晨劇烈運動又開始化膿的腰部傷口,笑了下,卻是沒再說話。
日光下,不遠處街道上一灘灘的血跡,晃得人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