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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怕極了楚慎,兩人一同用膳的時候,每每都是安安靜靜的,因為楚慎從小就教過她“食不言,寢不語”。似是想到了什么,姜月放下手中的碗筷,眨了眨眼睛道:“衍之哥哥,娘那里你不用擔心,我昨日寫了信安撫她。”
楚慎聽言,才側過頭去看她。此刻他的額頭還有些燙,只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他看著她乖巧的坐在自己的身側,只淡淡的“嗯”了一聲。
也隨她,她愿意留下來吃苦,他也不強迫她回去。
楚慎心想:她一貫嬌養,恐怕也撐不了幾日。
見楚慎神色冷冷的,姜月有些不知所措,而后卻是想到了什么,她揚了揚嘴角,從懷里摸出幾顆棗子。這棗子是方才她在院子里摘的,雖然那兩棵棗樹有些高,不過她自幼頑皮,在莊子里的時候經常爬杏樹摘杏子,這些摘棗子的事情自然是不在話下了。這棗子她剛才吃過了,不但長得紅彤彤,而且吃著又脆又甜。
楚慎看著她白嫩手心的棗子,皺了皺眉,然后一聲不吭起身回了臥房。
姜月撅了撅嘴,尷尬的收回手,小聲嘀咕了幾句。她不知道楚慎為何這般不理人,只不過如今念在他生病的份上,也不與他計較。
姜月彎了彎唇,將棗子湊到唇邊,咬了一口。
唔,好甜!
·
東宮
太子楚修此刻正臥在榻上。因是常年生病,不過二十六歲的男子如今瞧著面色蒼白、羸弱不堪。楚修捂嘴猛咳了幾聲,頓時令原是蒼白的臉增添了幾分紅潤。他看著榻邊坐著的美貌女子,一雙眸子盡是柔情,聲音低沉沙啞道:“阿瑜,不早了,早些去休息吧。”
榻邊坐著的美貌女子正是太子妃沈寶瑜,沈寶瑜是左相沈知茂的嫡長女,生得貌美如花,性子又是溫婉賢淑,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乃是樊城出了名的貴女。七年前沈寶瑜入宮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與太子楚修伉儷情深,只不過一直無所出。如今好不容易懷有身孕,這身子自然是金貴的很。
沈寶瑜搖了搖頭,一張芙蓉臉兒盡是女子的柔媚,她伸手握住楚修的手,察覺有些冷,愈發是握緊了幾分,聲音低低柔柔道:“殿下,妾身想照顧殿下。”
她知道太子最恨楚慎,如今端王被監 禁在蕪苑,太子無疑是最高興的。可是她也知道,皇上對端王如此重視,這件事情若不是傷及皇儲,只怕皇上也不會為了堵住悠悠之口將他關了進去。
說來說去,皇上簡直把這端王當成了自己的兒子。她這個做妻子的,自然是明白太子心里的痛。
夫妻七載,楚慎自然是知道她的秉性。他這一生被這副羸弱的身子折磨,最大的幸運便是娶了這么一個溫婉體貼的太子妃。他的親事,本就由不得他,他也知道,以他的身份,想要入住東宮的女子如過江之鯽。可身份越是尊貴,越是不知身邊的人是真心還是假意。他自小在宮里長大,看慣了一些明爭暗斗,他這東宮后院,這種戲碼也不是沒有。
他知沈寶瑜起初嫁他并非本意——有誰會愿意嫁給一個病弱不堪的男子?他的性子一向不好,大婚之日也絲毫不知溫柔,見她一面嬌羞一面迎合自己,他更是以為那是她想得到自己的寵愛,好讓這太子妃的地位穩固一些,更有利于她的娘家。他從不相信這東宮之中的女子有對他真心的,這些女子,不過都是為了繁衍子嗣。
可是時間久了,他才發現她不一樣。
每次在她那里就寢的時候,她不會如別的妾室一般使出渾身手段引誘自己,而是會在他不知節制的時候提醒他的身子。她待自己是真心,年復一年的體貼柔情,他的心就算是塊石頭也捂熱了。后來他漸漸忍不住寵愛她,她也沒有因此替她的娘家求過一些什么,就是因為這個,他才聽說這沈知茂有意將二女兒沈寶璇許給楚慎。
楚慎。
這個所謂的堂弟,卻是他一生的魔障。明明他才是父皇的兒子,可是父皇卻對楚慎如此的重視。他身子羸弱,而楚慎卻是身強力壯,生得高大俊美。明明楚慎幼時如自己一般,皆是病弱之軀,可如今兩人卻是截然不同。因他這身子,子嗣也成了問題。若他死了,又沒有子嗣,楚慎繼承大統更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不甘心。
楚修又咳了幾聲,伸手撫上身側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原是充滿戾氣的眸子如今盡是柔情,略顯蒼白的薄唇輕啟,道:“孤的兒子,定是健健康康的。”
沈寶瑜略微低頭,纖長濃密的眼睫輕輕覆下。
這是殿下的第一個子嗣,或許也是她這一生唯一的孩子,她自然是極為看重的。太子心中所想的,她哪里會不知道?只是……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皇位與否,她根本就不想涉足。她自然也想替太子生一個嫡長子,可是若生了個小郡主,或許會更輕松一些。
只不過自己心里頭這不爭氣的想法,她不會告訴太子。
沈寶瑜微微一笑,雙眸彎彎道:“殿下放心,御醫說了,妾身腹中的孩子很健康。”
“嗯。”楚修的眉眼柔和了一些。他的容貌不像景泰帝,只不過眉宇處有些相像,如今看著,卻也是一個溫潤如玉的美男子。他抬起頭,看著身側自己的太子妃,道,“阿瑜,辛苦你了。”
“殿下說什么呢?能為殿下生孩子,是妾身最大的幸福。”沈寶瑜下意識的撫著小腹,臉上是說不出的幸福滿足。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女人,心里沒有別的,只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子,一心想著自己的夫君和孩子平平安安的,此生便已足矣。
聞言,楚修的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翹。
皇宮就像是一個大染缸,無論起初多么單純善良的人,到了這里,為了生存也不得不被強迫這學會一些心計。他知道自己的太子妃有手段,要不然這東宮后院也不會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條,可是面對自己的時候,她不過就是一個一心向著夫君的妻子。他看慣了一些蠅營狗茍,如今面對這么一個玲瓏剔透的女子,自然是會動心的。
“阿瑜。”楚修伸手將她攬入懷里,只覺得懷里嬌嬌小小的一個,讓他疼惜不已。他恨自己的身體,若是他強壯一些,就可以多陪她一些日子。可惜他太知道自己的身體了,只怕沒多久可以活了。他只盼著能看著她腹中的孩子出生,也算是圓了他的心愿。
可是,若是他沒了,誰給她倚仗?
“阿瑜,我的阿瑜……”
楚修擁著懷中的女子,一雙眸子神色復雜。
·
楚慎躺在榻上,卻是怎么都睡不著。就算是前兩日剛進來的時候,他也沒有這么煩躁過。如今知道他的小姑娘正和他同一屋檐下,只覺得她太傻。
原是在莊子里好好的待著,衣食無憂的,為何偏偏要同他一起在這里受苦?
方才她還搬了凳子打算一直守著他退燒,他實在忍不住,才將她趕了出去。或許他的態度還不夠強硬,白日子毓的一番話,讓他有了一些動搖,可如今卻是清醒的——她不能留在這里。
等出去了,她若是還如這般喜歡跟在自己的身邊照顧他,他也不會反對。可是如今這種情況下,她又何苦淌這趟渾水?
楚慎輕嘆了一聲,從榻上起來,去了外間。
蕪苑甚是破敗,他住得房間算是最好的。如今他低頭看著榻上的小姑娘,大抵是怕冷,連外衣都沒有脫,只脫了鞋子便窩在了榻上,小小的身子裹成蠶蛹狀,只露珠一個圓溜溜的小腦袋。她的頭發披散著,些許遮住她的臉頰,只不過露出的那大半張臉卻是精致小巧,瓷白惑人。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個漂亮的小姑娘,自小便是粉雕玉琢、玉雪可愛的。
他坐在榻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心緒亦是復雜了起來。她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情有多嚴重,她這么不要命的跑來,若是有朝一日他定了罪,只怕她也難逃一死。
楚慎皺著眉頭,緩緩將手收回,而后進屋拿了一床被褥,覆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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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昨夜累了一天,姜月睡得格外的沉,不過她還是念著自己的任務,早早的起來伺候楚慎。她進去,見楚慎還在睡,便輕手輕腳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覺楚慎的額頭不燙了,這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