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暮春嘉月,上巳芳辰。
群公禊飲,于洛之濱。
——(唐)陳子昂
晚夏的樊川是一片濃淡相間的綠色,清青、墨綠、淺碧、蒼翠,蔥郁葳蕤。鮮艷飽滿的綠意在下一個季節即將到來之前極力渲染開,連孜孜不倦的蟬鳴仿佛都沾上了明快的蔥綠色。
靈雨慢慢地走在無主的樊川別業里,她穿過迂回曲折的回廊,走過背襯蔥翠小山月洞門,路過檐角如鳥翼展翅一般的亭子,順著青苔遍布的小徑走到一座花榭面前。
綠蘿成墻。微風蕩過纖細的青藤,碧浪翻滾。
甘棠一身縞素,在案前寫字。她沒有遵照唐代的書法方式,而是將米色的絹帛攤開,懸腕書寫。案上擺了四只掐絲蓮瓣鴛鴦紋金杯,清洌的酒水漫上杯口,果香四溢。
靈雨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一恍神,仿佛看到一個身穿緋紅色長裙的女人抬起頭,對著自己露出溫柔淡雅的笑:“靈雨來了?!彼纳磉叄G衣的是繁霜,澹服的是清英,甘棠一身縞素。她們彩袖寬廣云鬢挽簪,巧笑倩兮。
這群如畫似夢般美好的女子,邁著輕碎的步子,發髻上的步搖微顫,搖曳著無限風情,從時光里款款走來,漸漸消融,留下甘棠一人席地而坐,執筆落墨。
甘棠在寫繁霜的名字。絹帛上有很多名字,排列得整整齊齊、滿滿當當,一行接著一行。蠶頭燕尾的字體書寫的,全是死去的持衡人的名字。
靈雨順著攤開的絹帛往前看,目光掠過一個又一個熟悉或陌生的名字,最終落在兩個字上面。她抿緊了唇,眼前又浮現出紅衣女子的身影。靈雨輕聲地將它念了出來。
“云遠?!?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道里悠遠,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復能來。相傳這是西王母送別周穆王時唱的一首歌。唱的人歌聲動地哀,聽的人曲盡不重來。
云遠是靈雨的親姐姐,是最早的罕車之一。云遠擅舞、清英善樂、繁霜嗜茶、甘棠好酒,其他罕車笑她們,說只要有這四個女人聚在一塊,就能生生湊出一場筵席來。彼時的靈雨只是個懵懂的穿越者,帶著羨慕的眼光看著姐姐在宴席中央翩翩起舞。她跳胡旋,身姿宛如平地驟起的疾風、凌空回旋的飛雪,電光疾閃千匝萬轉。她跳綠腰,舞姿猶似四月春風里的柳條,霜天斷根的蓬草,翩躚仙子從天而降。
于是,靈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姐姐一樣常駐古代就好了。云遠板著臉說不行。一旁的清英用手在箜篌上撥出一串連音,聲鳴錚錚。她半瞇著眼笑說挺好挺好,我看靈雨有慧根。云遠氣得拿團扇打她,又回身用扇柄輕戳妹妹的腦門:“時間到了,就給我穿越回去好好呆著。不許動歪心思?!?
靈雨不明白姐姐為什么生氣,更不服氣為什么自己不能變成和云遠一樣的人??傆幸惶焖强梢在s上姐姐的呀,然后并肩前行,兩人聯手所向披靡。
云遠最終留在了長安的冬天。
那天的雪很大。云遠擋在跌坐于地的妹妹面前,胸口貫穿了一把劍。她一邊揮刀抵住進攻,一邊護著靈雨,她大吼一聲“繁霜”。伴隨著馬蹄聲響,繁霜飛奔而來,她的全身亦沾染了別人的鮮血。
靈雨是被繁霜攔腰扯上馬背帶走的。在顛簸起伏的馬背上,滿眼模糊的白色。她聽到姐姐在背后大喊:“繁霜,我要她好好活著?!毕袷瞧幢M所有的力氣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