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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想了想,“你等著,我有一個治療你失眠的法子。”說完她就跑了出去,只過了幾分鐘,她就回來了,手里端了一大碗米酒。
“把這吃了,你就不會失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竟然沒發現她哥也跟在她身后上了樓,直到看見我的眼神,她才“嘖”地叫了一聲:“你怎么也上來了?”
“我怎么就不能上來?”唐人杰說。
說完他就看著那一大碗米酒,“你把老媽的米酒舀了這么一大碗,明天賣蛋酒不夠老媽又要罵你偷吃。”
“小小好久沒吃了,給她吃一碗。唐人杰你也忒小氣了。”對她哥,唐笛靈也是沒大沒小的。
我也怕明天唐叔叔店里的米酒不夠,“太多了,拿回去一些,給我留一小碗就夠了。”
唐笛靈說:“別理他,你只管吃,這也沒多少,米酒還多得很,我看見了。”
唐人杰也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我房里只有這一個沙發,三個人坐著就略微有點擠,唐笛靈向我這邊靠了靠,又推了她哥一把,“你過去一點。”唐人杰挪了一下,也陪著我們看起了綜藝節目。
我還是沒抵住米酒的誘惑,決定少吃一點。米酒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有點冰涼,唐人杰媽媽做的米酒真的特別甜,反正今晚是在自己家里,不會鬧出上錯床的鬧劇,我也就忘了對徐橫舟說過的以后米酒也不吃了的話。所以對于一個吃貨來說,任何關于吃的誓言,都是不能相信的。
只看了一小會兒電視,唐人杰的手機就“叮咚叮咚”地進來了信息。然后他就一直在那回信息,回了一會兒,他就站了起來,招呼都沒打,就走了出去。聽他的腳步聲,是直接下樓去了,應該是回家去了。
“肯定是那個袁琳又來找我哥了。”唐笛靈說,“我還真想看看是個什么樣的人,可惜我哥不帶我見她。”
“你急什么。”我說,“等他們關系確定下來,你自然見的到的。”
我覺得冥冥之中有時候真的是有神明安排的,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根本就沒想到第二天我真的會遇到袁琳,唐笛靈也一樣,肯定也想不到才說了這句話,她就看到了對她來說一直都很神秘的袁琳。
因為那碗甜米酒的關系,我一覺睡到了早上九點多。我爸媽看我睡得香,也沒舍得叫我。我醒過來一看時間不早了,就急忙給唐笛靈打電話。下午五點要約會,看畫展最好還是上午去,結果唐笛靈這家伙也在睡覺。
等我們倆吃了早飯,出門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不過好在畫展是連續一天,不會有中午關門休息的問題,這樣看完畫展,我回家應該還很早,我還有充裕的時間去準備相親的事情。
唐笛靈不慌不忙的,她甚至計劃著看完畫展以后,再和我去逛逛街。
我在街上攔的士,她一直反對,“干嘛坐的士,我們搭公交車過去就行了啊,這個時間公交車都很空,別浪費那個錢了,你最近發財了么?”
我二話不說,就把她塞進了一輛的士。
畫展的地點是在一個新修的美術館,我以前還沒有來過這里。靠近美術館的那條路上有一個地下隧道,出租車從隧道里出來以后,又在上面饒了一大圈,才停在了美術館的門前。
門口就有一張很大的海報,上面一個醒目的水墨青銅鼎,下面寫著“徐沅一水墨青銅展”。
展廳的地點在一樓的左側。參觀畫展還要憑票,但那些票是售票窗口免費提供的。我和唐笛靈去領了兩張票,就進了左邊的展廳。
很大的展廳,一側是很寬的長廊,供人行走,另一側是像開放的房間似的隔斷,每個隔斷的三面墻上,就掛著那些裝裱好的畫作。
看畫的人不是很多,三三兩兩,但都聚精會神。可以用單反或是手機拍照,沒人來阻止。我和唐笛靈也一個隔斷一個隔斷地看了起來。
邊看我邊發揮我的專業優勢,給唐笛靈當起了臨時講解員:“這是鉞,是古代的兵器,上面那個要吃人的就是饕餮紋,也就是常說的獸面紋……這個是鼎,你認得吧,它上面那些夸張的紋飾是夔文,夔文也是獸形紋,似龍,但不是龍,它只有一個腳,是不是看著也有點恐怖?”
但看著看著,我就覺得這個畫家是很懂史前考古的,因為他那些畫里的元素,不光是青銅,還有新石器時代彩陶藝術的元素。原始彩陶,是史前藝術的一個巔峰,他那些畫里變形得非常厲害的蛙紋,還有那些夸張的人面魚紋,明顯是馬廠文化和半坡遺址的元素。
當看見一個用濃淡線條、一氣呵成勾勒出的水墨罐的時候,我突然有了似曾相識的感覺。仿佛我在那里看見過,然后我想起了徐橫舟那天在探方里幫我畫的那些器物原形圖。
是不是在每個畫家的筆下,沒有靈魂的器物都能變得如此生動。
正看著,忽然就聽見身后走人的長廊里仿佛熱鬧了起來。回頭一看,是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被人圍著走了過來,這人一看就是藝術家的范兒,身材保持的很好,金絲邊眼鏡,頭發很短,一件深紫色的中式褂衫,氣度十足。
唐笛靈立馬就:“小小,這是不是就是那個徐沅一?”
毫無疑問就是的,有人已經在找他要簽名了。
唐笛靈也聞風而動,說:“我們也去要個簽名吧。”
我說:“你去吧,我在這里等你。”
她真的從包里摸出一個小記事本就湊了過去。
我其實也是很愛湊熱鬧的,要換了別的時候,我大概就會和唐笛靈一樣,也湊過去了。我沒過去,是因為我看見了袁琳。我已經好幾年沒見過她了,想一想,上一次見到她,還是在一次高中同學聚會上,后來就聽說她出國了。
她摸樣沒怎么變,看起來還是很溫婉的樣子,跟在徐沅一的身邊,看樣子,袁琳仿佛是美術館的工作人員或是徐沅一的助手,有好幾個找徐沅一要簽名的,她都面帶微笑親切地說:“不要急,一個一個來,徐老師都會給你們簽的。”
好吧,又是一個徐老師。我心里想著。
展廳大,人卻不是很多,他們那圍了一堆人,周圍就剩了寥寥幾個,袁琳一抬頭,也看見了我。
她仿佛愣了一下,然后應該是笑了,因為離得稍微有點遠,我看得不太清楚,她應該是對著我很詫異地笑了。禮尚往來,我也回了她一個久別重逢的笑。然后我看見她對著徐沅一說了一聲,就朝我走了過來。
“左晨。”袁琳走到我面前,“你也來看畫展。”
“是啊。”我說,“聽說你回國了,你在這里工作?”
“不是的。”她羞澀地一笑,“我是替徐沅一老師工作的,幫他聯系聯系畫展,處理一些雜務。”
一說話,就感覺袁琳還是原來的樣子,和她一比,我還是個活脫脫的女漢子。靠近了,我才看清袁琳身上的變化。她身上的衣服很精致,不光她的衣服,連她身上的其他東西,她的包,她的項鏈,她的手鐲,每一樣都很精致。這時候我很感激我朋友圈里有幾個做代購的,我竟然認出了袁琳戴的那條項鏈是梵克雅寶的,要不是她們,我哪會知道這樣一條琥珀瑪瑙項鏈要幾萬刀。
我忍不住就在想,等我哪天把我外公給我的寶貝賣掉一樣,那我就也可以這樣全副武裝地出街了。
我真心地贊美她,“混得不錯嘛。”對每一個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自己人生的人,都應該真心贊美,我想我話里的誠意,她應該聽得出來。
她一點都不自大,還是羞澀地一笑,“跟著徐老師混口飯吃,你呢,還在做學生?”
“是啊。”我不知羞恥地說,“我還在做寄生蟲,吃我爸媽的。”
“左晨,你還是老樣子,這么愛開玩笑。”袁琳說。
我們倆好像還是很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