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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樓大夫問話,段箏歌道:“我有話與他說。”說罷,在鐘晹綏不遠處尋了個位置坐下來。
樓大夫心下了然,獨自離開。
此時四周極其安靜,段箏歌有些出神地看著唐緩側臉,鐘晹綏見此,問道:“你有什么話要說?”
“你知我何意,又何必問。”段箏歌苦笑,“你何時遇到她?”
“比你早一些。”鐘晹綏掖了掖唐緩的發絲,“又或者比你晚一些。”
段箏歌聞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只覺得此時說得再多也是徒勞。
“你需先看清的,是自己。”鐘晹綏終于正視著段箏歌,“你對她,到底是手足之情還是男女之情。”
“這與你何干。”段箏歌似乎有些惱怒,突然站了起來。
“若是手足之情,便當止乎于禮,若是男女之情,我會努力讓你止乎于我。”鐘晹綏說得慢條斯理,卻終于露出了不容人質疑的威嚴。
“呵,你怕了。”話雖用的肯定語氣,段箏歌卻不由想起客棧中那一次,唐緩毫不猶豫用斷箭刺傷自己,只為救鐘晹綏一命。他那時并不知唐緩被溫凌試了許多年毒.藥,而彼時威脅他二人的自己,又是多么可笑。思及舊事,他便再不想在此待下去,一言不發地徑自離開。
鐘晹綏看著段箏歌離開的背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希望唐緩能自此放下,放過她自己。
唐緩再次醒來時已是深夜,她睡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睜眼時看到的是帳頂的蓮花紋。她幼時極喜歡蓮花,原因已記不得,那感覺卻一直延續下來。
她擁著被子坐起身,不知為何竟想到在赤嵚山下酒館那一日,鄰桌客人曾言道,崢國新皇用美玉雕出一處蓮池,彼時她只當成熱鬧聽,如今想到這敗家之舉出自段箏歌之手,實在很難將水巳與段箏歌聯系到一起。
之前的一切,她可怪他?她自己竟也不知。
然而,更令她在意的,是溫凌在她耳邊道出的那個名字。
唐緩穿了衣服下床,外面不知何時飄起小雨,連夜色都變得朦朧起來。她沒有點燈,摸著黑朝存書的舊屋尋去。
依著記憶,她在木制架子最下面的一排書中摸索一番,最后取出三本,用防水的油紙包好,揣進了懷中。她環視四周,雖然視線不清,但屋中的一切她都太過熟悉,此時辨認起來絲毫不曾費力。她最后認真地看了一遍,然后出屋落鎖。
回屋后,她將三本書冊放進行李,然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大的雨,了無睡意。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回桌前搬起一個圓凳,出了門朝廊下行去。
夜雨中的風有些涼,她半路停下來,以手掩唇咳了兩聲,似怕驚動別人,極力壓低了聲音。
眼前是她曾無數次躺過的藤床,旁邊的廊檐下,掛著一個銅鈴。如今它已有些斑駁,唐緩還記得當初林玉將它掛上時的樣子。
她將圓凳放在銅鈴正下方,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上梅花形的凳面,站直時身子不由地晃了晃,她屏了呼吸,終于穩住身形。
繩結有些難解,唐緩就著微弱的光線,解了許久才解開,她抹了抹額頭,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已經沾濕了她的碎發。
胳膊有些發酸,她試著放低身子,卻險些摔下來,她想驚呼一聲,嗓子卻因為之前的大哭尚且發不出聲音。此時突然有人伸手托住她的背,唐緩下意識地抓住了來人肩膀,發現是鐘晹綏。
唐緩站在圓凳上,高度恰好與鐘晹綏相仿。鐘晹綏似乎是被她吵醒,此時披著外袍散著頭發與她面對面而立,比之平日,看起來少了些冷漠多了些和氣。
鐘晹綏看到她手中的銅鈴便猜到了她的目的,他將外袍脫下披在唐緩身上,伸手擦了擦她沾了雨水的額頭,唐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鐘晹綏的手從唐緩的額頭落至頰邊,許是夜色太過冷清,他的手停留在唐緩臉頰上,捧著她的頭,輕輕地吻了上去。
鐘晹綏的吻依舊克制,馬上便離開。唐緩看著他微紅的耳朵,心中一軟,雙臂環著他的脖頸,主動吻了上去。她手中的銅鈴發出不甚清脆的聲響,一聲一聲,好似落在了鐘晹綏的心尖上。他終于不再矜持,一手環著唐緩的腰,另一只手落在唐緩腦后,在這個清冷的雨夜,深深吻了回去。
二人分開后,唐緩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臉頰難得染上些紅暈。鐘晹綏的眼睛似乎比平日里的月色更亮,他看著唐緩,眼角眉梢皆是溫柔。唐緩伸手隔開鐘晹綏的目光,耳邊卻響起他悅耳的低笑聲,唐緩無法開口,只得用手指戳了戳鐘晹綏腮邊,末了想干脆蹦到地上去。
鐘晹綏此時卻轉了身背對著她,道:“來。”
唐緩垂了眉眼,緊抿的唇邊有藏不住的笑意,她伏在鐘晹綏背上,看著鐘晹綏伸手撈起地上的圓凳,背著她朝她的房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