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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緩進屋時,林飛暖依舊昏睡著,木姑娘正與段箏歌說話,而溫凌在給木姑娘把脈。鐘晹綏皺眉聽著樓大夫講話,偶爾低聲開口,卻不知說的是什么。
唐緩穿著尚未干透的衣裳,極力控制著自己不打冷戰,卻不料段箏歌在看到她的瞬間,想都未想便沖過來掐住了她的脖子。唐緩雙腳幾乎離開地面,一時間似被掐斷呼吸,她聽到段箏歌在她耳邊道:“早知你心懷不軌,今日竟將主意打到小木頭身上,莫不是當真活得不耐煩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唐緩木頭一般費力踮腳立在原地,頸間熟悉的壓迫感讓她想起懷城那一次,他手段毒辣,只為取她性命。只是,今日那一句熟悉的“小木頭”,卻是水巳曾經對木申的稱呼。
唐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自己此時究竟是想笑還是想哭。
鐘晹綏幾乎是馬上擋開了段箏歌,他看著唐緩落了淤痕的脖頸,臉色十分難看,段箏歌退開兩步,聳聳肩道:“今日吃虧的可是我們。”
未及鐘晹綏開口,唐緩卻突然走到了段箏歌面前。段箏歌詫異地看著她將一直攏著的雙臂打開,懷中的東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這一瞬間唐緩覺得,木申與水巳之間的回憶也如這些舊物一般落了地,不知在何時何處,早已被摔得粉碎。
“還給你?!碧凭彽皖^看著地上那些已有歲月痕跡的舊物,末了似無留戀地移開視線,未曾看段箏歌一眼,只一步一步朝著溫凌走去。
“現在是否可以告訴我,”唐緩直視著溫凌的眼睛,“十年前你如此殘忍的理由。”
溫凌將手籠回袖中,自床邊起了身,“十年前,我從未想到你能夠活至今日,既是天意叫你命不該絕,當年的緣由,我今日便全部告知與你。”說罷,她已朝門外走去,“你隨我來?!?
唐緩隨著溫凌回了屋,溫凌將房門關好,屋里的光線瞬間暗下來。唐緩沉默地立在墻壁的陰影中,等著溫凌開口。
“箏兒的娘與我和溫決乃一母同胞,她是崢國先皇的妃子,無奈過世早,箏兒自小便長在了瞿如宮。兄長溫決自成為瞿如宮宗主后,便一直為一統天下而謀劃,他先后在各國皆安插了暗線。十年前,崢國的實際主人早已變成了如今的攝政王韓準,那時韓準需要另尋一個傀儡皇帝,溫決便把箏兒推了出去。”
唐緩一直垂著頭,聽著溫凌的話,卻比臘月的冰還涼。
“箏兒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去崢國,溫決便用你的命來威脅他,甚至假意放了火,讓整個瞿如宮的人都知道水巳被燒死。只是彼時溫決沒有料到,你竟獨自逃出了瞿如宮去。他始終尋你不到,瞿如宮中便有了一個假木申,直至溫決死后,假木申便被箏兒接回了身邊?!?
唐緩向后退開幾步,倚在了身后的墻上。
“我當年得知消息后,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你會自己出現在我面前。我對溫決一統天下的決心沒有興趣,但是既然瞿如宮已有了更好控制的假木申,我見你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殺了你絕了箏兒的后患?!睖亓杷圃诨貞?,“只是,我更加沒有想到的是,你會與他一同出現。中了君子陣與死了無異,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我將你禁在谷中等死,你卻活至今日,當真如奇跡一般?!?
“那……你為何會救他?”曾經堅信的東西,在溫凌剛剛的話中頃刻化為烏有,唐緩的聲音如一潭死水,了無生氣。
“他?”溫凌瞬間便明白她言及的是誰,“彼時說他油盡燈枯也不為過,但他畢竟是我師弟,當年師父在他身上傾注許多,我既想出對付君子陣的法子,試一試終歸沒有壞處?!?
“你師弟……”唐緩喃喃地重復道,卻見溫凌突然湊近她的耳邊,輕輕吐出了一個名字。
唐緩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溫凌,她的表情不似作假,卻叫唐緩一口血哽在喉嚨,抖著身子落下淚來。
此時房門突然被人從外打開,溫凌看了看站在門口面無人色的段箏歌,以及面無表情看著她的鐘晹綏,對唐緩道:“該你知曉的,都已告知與你。如今我沒有心思也再無機會取你性命,此次若是出谷,便莫要再回來了。作為對你這許多年試藥的補償,最后那一味毒.藥,便交予你罷。七重夏梅在益國,你去瞿如宮位于益國都城的分號,自會尋得。”
溫凌說完,便抬步離開,經過門口二人時卻被段箏歌按住了肩膀。
“你方才所言,皆是事實?”段箏歌近乎乞求地問道。
“我雖有隱瞞,卻從不與人說謊。”溫凌掙開了段箏歌的手,邊走邊嘆息道,“師道還是要尊的?!?
段箏歌身子晃了晃,他突然伸手揪住鐘晹綏的衣袖,問道:“‘君子陣’是什么?”
唐緩倚坐在墻角,雙臂環著膝蓋,將頭埋在手臂中,鼻端是熟悉的血腥氣,只是這味道從未如今日一般,叫她作嘔。她忍受不得,伏在地上開始嘔吐起來,血從她口中涌出,她用袖子去抹,卻越抹越亂。
鐘晹綏從袖中取出幾頁手稿,拍到段箏歌身上,然后掙開了衣袖上的手,快步朝著唐緩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