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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衣領突然被人提了起來,唐緩呼吸困難,只得直起身,抬頭便對上了一雙清冷的眼。
段箏歌驀地松了手,彎腰捻起唐緩的一縷頭發,看著有些被燒焦的發尾問道:“這是打算燒了頭發,到廟里做姑子去?”
唐緩跪在火光前絮絮叨叨地說了許久,腿已失了知覺,她伸手擋開段箏歌的手,仰頭飲盡最后一滴酒,末了問道:“為何跟蹤我?”
“街上偶遇好奇,便跟來看看,如何也算不上蓄意跟蹤。只是,你在這祭祀的人,是誰?”
唐緩直視面前之人,呆呆地看了許久,反問道:“關你何事?”
從一開始的厭惡,到今日的好奇,段箏歌只覺像與她相識了許久。剛剛唐緩俯身痛哭,竟是讓人覺得周圍的一草一木都被染了悲色,他此時十分想知曉,她為何會這樣難過,于是說道:“被你奪位的溫決,是我舅舅。”
此事唐緩曾聽許靜心說起過,剛剛聽聞時她亦十分意外,如今被段箏歌這樣說出,唐緩垂了目光,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崢國新皇與瞿如宮宗主,無論如何看,都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唐緩垂了眼,竟是覺得不再害怕他,想了想回道:“這是世上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是像兄長一樣令人心安的人。”
段箏歌眉峰微動,“這樣的人,你竟不知他葬在何處?”
唐緩聞言一愣,不客氣回道:“你舅舅,竟軟禁了木姑娘,不讓你與心上人見面。”
段箏歌也是一愣,一時間不知如何反駁回去,唐緩卻不再理會他,撐著腿站起身朝回走。段箏歌只看著她漸漸走遠,這一次并未跟上去。
公主府門口早已有人候著,見唐緩回來,忙上前帶路,正是之前眼熟的小丫頭。那小丫頭見唐緩走路有些晃,眉頭不禁打了個結,卻未敢出聲。
亓芊聽到門響抬了頭,唐緩進屋時,看到她面前桌案上置了一架琴,旁邊是張鋪展開的地圖,畫的八成是祭祖那日的布防。
“請你來,是為那第三件事。”亓芊示意唐緩坐下,率先開口道。
唐緩了然點頭,卻聽亓芊笑道:“君子之約約束君子,小人之言言惑小人,宗主當真沒叫人錯信。”見唐緩依舊沒什么精神,她便直言道:“第三件事,是需要你在后日之前拖住阿茗。”
見唐緩不解地看過來,亓芊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遞過去,囑咐道:“你若是能將他騙出城最好,只是阿茗十分守禮法,后日祭祖定會到場,如此一來,倒不如想辦法讓他服下這個,尋個穩妥地方睡上一覺便算事成。”
唐緩握住瓷瓶,心下一嘆,亓芊這是又要李代桃僵了,只是這其中與她關系不大,她試探道:“讓廣邑王服下這個,我便可以離開明城了?”
亓芊在燈火下笑的溫婉,“自然。”
將瓷瓶穩妥收起,唐緩起身告辭,走至門邊時卻被亓芊叫住。
唐緩疑惑地看向她,卻見亓芊伸手撫了撫面前的琴,似無意道:“若是我走了,希望能帶上這架琴。”
這話說的莫名其妙,但亓芊的表情卻并不像在炫耀她的名琴,唐緩歪了歪頭,并未接話。
亓芊起了身,朝唐緩走來,她似初見般細細打量了唐緩一番,末了笑道:“倒是可愛的姑娘。”
思及過往,這話激起唐緩一身雞皮疙瘩,她忙施禮,然后飛快地出了門,逃跑一般離開。
第二日,唐緩約了亓茗在廣善樓見面,理由是:關于靖州之行有事相告。亓茗雖然疑惑,卻準時赴了約。
唐緩在茶水中做了手腳,有些歉然地看著亓茗一口一口喝下去。那藥勁似乎來得極快,在亓茗還未來得及問到重點時,他便睡了過去。
唐緩上前推了推,喚了幾聲,亓茗卻完全沒有反應,唐緩便從門外叫進人來,看著兩個小廝合力將亓茗抬到了床上,然后無聲退下。
這廣善樓為何表面看起來屬于亓茗,背后掌權人卻是亓芊,唐緩至今依舊搞不明白。只是,當她看到床上熟睡的人時突然意識到,她終于可以離開了。
唐緩沒有需要收拾的行李,從廣善樓出來后,連公主府也不需要再回,直接便朝城門走。想到最初進城時的情形,她心中突然有些酸澀起來,有些猶豫要不要繞到驛館去遠遠瞧上一眼。正不知如何拿主意,突然有人將她叫住。
唐緩望著走近的人,心下有些奇怪,僅一日不見,不知兮君為何看起來會這樣憔悴。
兮君看了看矗立在唐緩身后的廣善樓,壓下了眼中的情緒,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二人尋了處開闊無人的地方站定,兮君突然肅容俯身,對著唐緩一揖到底。唐緩忙閃開身,問道:“這是怎么了?”
“此番有事相求,雖知難以啟齒,卻必須一試。”兮君說完,定定地看著唐緩,他嘴邊的線條緊繃,身子立得筆直,一向溫和的人此時卻突然有些凌厲起來。
唐緩側頭朝著城門的方向望了望,然后視線滑過熱鬧的街,對上兮君的雙眼。她意外發現,他的目光并不迫人,而是出奇的平靜。
“我應當先問一問所為何事。即使我現在應下了你所求之事,你又怎知我一定能做到?”唐緩終于開口。
兮君聞言,臉上表情些微地松了松,“姑娘是唯一可行托付之事的人,無論有幾許希望,只求你明日可在殿下身邊,盡力護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