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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糕鋪子鋪面不大,里面置了四五張桌子,整個店鋪里彌漫著紅棗的香甜味道。
唐緩坐了靠里的一張桌子,看著對面的人,有些意外段箏歌二人會與她們同行下山。
此時陽光正好,又有客人進門,唐緩看著投在地上的人影,一時間竟又有些恍惚起來。她閉眼晃了晃頭,視線終于清晰了些。
點心上齊后,唐緩只覺胃口全無,只好詢問可否外帶。那師傅直言拒絕,稱怕手藝外傳。
唐緩無奈,重新坐下時,便見穆玥瀾抬眼看過來,似笑非笑的表情,偏生笑出些不屑意味來。
幾人剛動筷子不久,便聽外面有喧嘩聲起,仔細聽,聽出有人大喊道:“走水了!快滅火!”
聽聞走水,幾人忙起身朝外面走,出了門便見不遠處圍了許多人,原來是旁邊的鋪子起了火,有黑煙自屋頂滾滾冒出,許多人拿了木桶,忙著盛水滅火。見此情景,眾人再無吃東西的心情,打算就此回去。
唐緩隔著人群望著鋪子上空冒出的黑煙,只覺整個人被罩進了刺鼻的煙氣中。眼前的鋪子,輪廓漸漸模糊,轉眼便成了水營房舍的樣子。
她身子晃了晃,朝前走出兩步,便聽旁邊有人議論道:“水巳還在里面罷?”
唐緩撫了撫心口,只覺心臟跳得厲害,不知是否被迷了眼,眼角有眼淚滑落。她越過人群,喃喃道:“我不應該自己逃走……無論是生是死,我都應當找到你……”
如著了魔一般,唐緩向著失火的房屋一步步走近。身后仿佛有人在叫她,她卻分辨不清那人叫的究竟是木申還是唐緩。
“我來了……我不自己逃走了……”唐緩已經能感覺到火焰的溫度,她看到不遠處的少年朝她招手,不由地向前伸出手去,“若生,便繼續作為水巳活著……若死,我便將你葬在后山,那里春天有花,夏天有樹,秋天有紅葉,冬天有白雪……偶爾去找你說話的時候,還有鳥在嘰嘰喳喳……”
亓芊上前拽住了唐緩的手臂想攔下她,卻被她狠狠甩開,唐緩趔趄了一下后突然拔腿朝那片火光跑去,大聲喊道:“水巳,你在哪!”
旁邊眾人震驚地看著唐緩向火中跑去,段箏歌皺眉,幾乎就要沖過去時,卻被木姑娘拉住了衣袖。此時,在場眾人突然見一蒙面黑衣人出現,當機立斷跟著唐緩沖了進去。
“可真會找麻煩?!蹦芦h瀾低聲道,“亓姐姐,現在怎么辦?”話音落后,便見那黑衣人抱著暈死過去的唐緩穩步走了出來,再一眨眼,二人便消失不見,不知去了哪里。
黑衣人身形很快,起落間有些猶豫,主子叫他暗中護人,卻不知如今境況該如何是好。正猶豫著,唐緩突然睜了眼,費力看清眼下情形,問道:“閣下是?”
黑衣人見她清醒得快,猜她應當無大礙,忙將人放下,未多說一個字,轉眼便失了行跡。
唐緩腳一沾地,只覺頭暈的不行,想起剛剛看到火時失了心智般的情形,不由的有些后怕。她從聞到花香后便渾身不適,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恍惚,此時再回去找賣花人,怕是連人影都見不到了。今日之事,多虧剛剛有人相救,只是那人她雖不熟悉,看起來卻與在段箏歌手中救下她的黑衣人十分相似,應當是鐘晹綏的人罷。
唐緩心下一嘆,她主動得罪過的人不多,統共加起來,估計便只有知墨和紫易荷。這二位行蹤不明的好樓主,怕是烏龜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對付她。水巳是她自己的秘密,那二人應當不知當年情形,剛剛的走水應當只是意外,如此一來,不知后面會有何種算計在等著她。
只是水巳……唐緩揉了揉心口,有些難過起來。
他的面孔越模糊難辨,她便越放之不下,今日才終于明白了她這樣子的原因,明白了將他獨自丟在瞿如宮大火中的自己,一直以來有多么令她自己厭惡。
唐緩望著四寂無人的景色,又想哭又想笑,甚至想將自己一分為二,將那些不堪的痛苦統統丟掉。但是她似乎疲憊的再無多余力氣,只是抬頭辨了辨方向,朝著返程的方向走出去。
從側門回了公主府,尚未喝上幾口茶水,亓芊便找了過來。她打量唐緩一番,有些欲言又止。唐緩見此,不由道:“殿下有事?”
“這是還要出門?”亓芊問道,見唐緩點頭,她猶豫片刻道:“沒什么要緊,待你回來再說?!闭f完像是怕人追問似的,馬上又離開了。
唐緩拿了錢袋子出門,在湖邊遇到了兮君。她看看天色,只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未料兮君卻是朝她走了過來。
“這是要出門去?”
唐緩聞言點頭,只覺得兮君像是在特意等她似的,便道:“有事?”
“殿下可有囑咐你什么?”兮君問得直截了當。
想到亓芊剛剛的樣子,唐緩了然,如實回道:“尚未?!?
兮君聞言一笑,意外聽唐緩開口問道:“你可知這附近哪里有香燭鋪子?”
這話令兮君感到十分意外,他卻并未詢問其他,直接給唐緩指了路。
唐緩從香燭鋪子出來后,尋了處僻靜無人的地方,用紙錢點了火,然后將帶來的酒開了封。
此時夜色將至,此處除了唐緩連半個人影也無,眼前跳躍的火光將周圍反襯的更暗,像濃得化不開的墨。
唐緩將酒灑到地上,對著明滅的火光解釋道:“我不曉得你長眠在哪里,生辰將至,今日便在這里敬你杯酒罷。”話畢,仰頭灌下一大口。
“那日我實在太害怕,聽人說起你被困在火中,覺得天都塌下來了……”不知是淚是酒,唐緩用袖子抹了抹腮邊,“水巳,我如今居然成了瞿如宮宗主,我殺了溫決了,你回來吧,今后再也不會有人罰你跪祠堂,再也不會有人讓我們餓肚子了……”
臉上的淚水越來越多,唐緩跪在火光前,一遍遍叫著水巳的名字,最后朝著那火光俯下了身子去,口中落下的名字已經帶了濃濃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