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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往西去,渾身筋脈脊骨疼痛難忍,卻并無顫抖,反是平靜的,像這冰雪覆蓋的黑硬的山,一樣從容冷漠。
至城里時,天將大黑,城內的萬家燈火逐漸亮起,一簇又一團,安逸又溫暖,若是除去那些雜七雜八的人與事,當真就能耽溺于此。
馬一停下,大門就開了一邊:“七姑娘回來了。”穆遠離探探頭。
點頭進府,待門一合上:“都進密室了么?”
“二夫人說,等您與二公子回來。”
我一怔,心下有些復雜:“守好穆府。”
“您不去看看二夫人?”穆遠離跟在身后。
“以后天天能看,何必急于一時。去罷,把她帶進密室。”
“七姑娘。”穆遠離跨步擋住我的去路,在所有穆氏遠字輩里,他是最小的一個,年僅十五,最為倔強,也不太聽話,“屬下代您去。”
“……既立了軍令狀就要守著,你這又犯甚么渾?”我低喝。
“二公子若是知曉,我等……”
“放心,他不會怪罪于你們。再者,誰說此行我必死無疑?吳家寨那群可不是甚么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土匪。”
“但……”他一咬牙,一橫眉,“穆氏男兒萬千,為不讓二公子犯險,把女子推出去,此乃小人之心,忠義何在?對您不公,更有辱我輩!我們這群混賬是昏了腦才幫您隱瞞!”
穆遠離背對著光,將他的輪廓描得硬氣又明亮,但就是看不清他的臉。
盯了他一會兒,忽然笑起來,他有些莫名其妙,隨即他瞥見腳下的黑影,面色一凜,反手狠擊,不過沒他身后之人快,一個手刀將他劈暈。
我蹲下身,看進他迷蒙掙扎的眼里,低聲:“哪有公不公平?我為穆氏,甚么都可以不要。”
“老娘最恨這些唧唧歪歪的小白臉,是不是男人了。”吳花瞪眼,踹踹徹底暈過去的穆遠離,“小華你放心,咱吳家寨可不是省油的燈,定全須全尾地回來,一個不少。”說著,她甩甩額前垂到胸前的一縷發,囂張至極。
我抱拳誠懇道:“多謝花姐,穆華感激不盡。”
這糙莽姑娘面色一紅,擺手正色道:“這說的哪家話,當年吳家寨受徐狗打壓,老寨主死去,是穆將軍救了我們。寨主如今不能來,很是愧疚,命我等極力保護你。”
當初徐之免奉命清掃右山,吳大寶正逢外出,見我與穆朗,二話不說綁回去,阿爹就裝傻充愣上前送死,一大兩小就一起被綁了,后來發現吳家寨是群劫富濟的匪,于是阿爹用了三寸不爛之舌,半真半假地說了穆氏與徐之免的恩怨,最后莫名其妙就成了人質要挾徐之免,那秦恒連肯定不能看我仨喪命,最終撤兵撤得……十分之憋屈。
我笑笑不語。
進屋去,扭了床沿暗格,床被挪開一半,露出一個朱紅暗門,正中桐木機關鎖,大大小小的齒輪交錯,得用以專門手法,錯一步便會觸碰內部小火彈,整個鎖毀壞。
除了阿爹和我,再也無人知曉。
“看好了。”我與吳花道,遂逐一扭動齒輪,只消片刻,接二連三的細碎咔嚓聲從內部傳來,繼而暗門打開。
“記住了么?”
“我的記性還是比木弟好點。”吳花大言不慚自夸,吹亮了火折子照進去,倒吸一口冷氣——
“這么多門,解完天也亮了。”
暗門之后,每五十步便又是一道門——但現在這些門都是敞開的。
“外邊這個是母門,母門一開,這些子門也會自動開,若是母門損壞,子門則關閉,強行進來的人要解開,費上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走出去。”我道,這是老劉最得意的設計。
“那……子門……”
自知她要說甚,我搖搖頭:“打開手法不同,進與出也不同,我也記不住,記住母門便可。”
“此處通哪?”
“合秀街,老孟醫館。”
一進暗道,周遭便靜下來,僅僅有我二人的腳步聲,略略有些回音,還有關門聲。
“徐之免不想把事鬧大,估計會等著南慕公子出了杜府再動手。”除了吳大寶手下帶著吳家寨主力跟了穆朗,留在城里原本只有五六十,但后來吳大寶又偷偷給我調來人,湊夠百個人頭,圍著杜讓府外。
“徐狗今兒憋不住,總算出了宮,想傳旨引公子出來,公子硬是與杜讓對弈,半天沒下完,如今他還在杜府僵著。”
“他沒多大耐心,既然舍得出來了,必定不想空手而歸,最遲也是今晚動手,咱們要快些。”
“老娘還沒耐心呢!”吳花恨聲,“看到姚狗進宮都想把人弄死在路上,開開胃。”
“進宮?”隨即恍然,“這狗腿子丟了爛攤子給徐之免,自己跑到皇帝面前表忠心。”若是徐之免真能殺了尉遲容,也能被姚雙全一句不在場撇得干干凈凈。
卻也不知,姚雙全哪來的底氣,堅信自己一定能殺掉尉遲容。尉遲容身邊有不少暗衛,單單蕙娘就是個中高手。
“那個桑公主……是跟南慕公子去的?”我忽然問道。
“誒?”吳花一愣,“你說那只紅鳳凰?”
“紅鳳凰?”
吳花一雙眼亮閃閃,口氣里帶著垂涎:“對啊,一身珠寶,別看那些只是小玩意兒,她就是一小撮頭發里都有金絲,能搶來幾根,這輩子我就有指使木弟的命了……”說著,她又擰眉,“不過紅鳳凰不好惹,不說她有無暗衛,她自己就武功高強,我從未見過……那等神出鬼沒的功夫……”
“是嘛……”我輕聲,忽然覺得有些多此一舉,尉遲容哪里需要我來,桑彌爾會將他護得很好,只要徐之免一動手,她就會反擊,我完全可以旁觀,這場禍水東引,根本不用費我一兵一卒。
可我只想證明一些事,比如打破局面,將他的棋盤弄得亂七八糟,看看他究竟會不會動容。就算曾經試過,并且敗在他手里,還將真心一并輸去,我還是想看,想看他為我有丁點的動容,喜怒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