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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曉阿茫已經死了么?若知,那該何等傷心?
當年穆朗為了躲避阿爹的責罰跑進我屋里,誠然,他腦袋發昏跑錯了,闖入阿茫屋里,正巧碰見她在沐浴,情急之下怕阿茫叫喚,沒羞沒臊放了膽子捂住她的嘴。
說來還是巧,如特意安排,我去找阿茫撞了這一幕,于是在穆朗錯愕中大叫,把阿爹給引來,因又多了個非禮罪名,穆朗那天被揍得很慘很慘。
有些人天天看著本不覺得她如何驚艷,但心頭有了與她的故事,加上腦子里相關的胡思亂想,她便越來越美,愈發動人,忍不住去觀察、注意,漸漸地,她就開始住在心上,如一滴墨在紙上化開,變大,再變大,大到占滿心窩,生出非她不娶的期盼。
穆朗與我這么說時,我笑話他很久。
“有負囑托,伊人已逝。阿梓命懸一線,懇請非她不娶。”
窗外大雪紛飛,如何都沒有停的意思,風叫的放肆,卷著雪,把人眼睛刺傷。
午時,秦颯被召,他擺好怒氣沖沖尖酸刻薄的姿態進了宮,不用想都能知道他在秦恒連面前大罵穆府,而穆昭極力解釋阿梓當時是打刺客的,并非針對秦颯,這事明明白白被穆昭撇了一干二凈,又順道不經意一提阿梓穆朗有婚。而秦恒連喜聞樂見得看穆府與平王府針鋒相對。
“放了?”
“放了,本世子覺得可以去李遠川那討要一點活計養家糊口,演起戲來,能擠下朱老板,拿下臺柱子的名頭。”秦颯很是得意挑眉。
“蕙娘呢?”我問道。
“那你得問尉遲文予了,他的人,是死是活關本世子甚么事,為禍人間,死了才好。”秦颯刻薄咒罵,然后還是硬邦邦道,“常姨照看她去了,藏在哪我也不知。”
我低低一嘆:“宴上的刺客,圣上怎么回你?”
“反正都死了,死無對證,能查出甚。”說著他伸了個懶腰,松動筋骨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長長嘆氣:“為你這堆破事,本世子很久沒去看望鵲兒了,不知戚武陽在她面前說了本世子多少壞話。”說著他眉頭一擰,惡聲惡氣,“本世子這就去宰了他!”
一聽到戚廉,我就想到穆玉,覺得他要在外頭興風作浪不欺負穆玉便好,但是,轉念想到穆玉面頰緋紅地與我說戚廉對她還好,不禁頭皮發麻,這丫頭莫不是對戚廉上心?
想到此,我正色道:“小妹愿助颯哥一臂之力,替你宰了他,以便颯哥早日抱得美人歸。”
他靜了半晌,原以為會大罵姑娘家家去甚么停香坊有傷風化有辱斯文之云云,沒想到他歪頭奇道:“還愣著作甚,換男裝啊,你想這樣大搖大擺上去呢。”
“……也不是不可以。”
“臭丫頭。”他笑罵,喚了齊正給我找來男裝,天才黑,就帶著我風風火火登上停香坊,誠然,去之前,他還特地找尉遲容理所當然要了大把銀票。
尉遲容見我這打扮時,眉頭幾不可聞一挑,登時頗為難堪對他說:“我去……監工。”
他恍然點頭,但我總覺得里頭有點不一樣的意思,類似于:不曾想你是這樣的姑娘,果然虎父無犬女,有膽。
于是磕磕巴巴辯解:“這個……不是你想的那樣……而是……”最終不知是不是犯了抽,字句清晰字正腔圓道,“心中有佛,萬物皆凈。”
其實我更想說心中是你,看誰都是你。
但我沒膽。
“颯哥,萬一文予哥哥因此對我有了誤會,豈不是……還沒出手就胎死腹中?”馬車上,我擔憂道。
“那你現在可以返回去出手,然后再跟我去宰戚武陽,哥不能因私而耽誤妹妹的姻緣吶,雖說我很不喜這偽君子,但到底是個開明的人,你喜歡就好。”秦颯語重心長,然后對外頭揚聲道,“齊正,打道回府。”
“不不不……”我搖頭,“齊正,繼續,繼續去停香坊。”
他好笑道:“怎么,不敢啊?沒準托你的福,他以后就得畢恭畢敬給本世子斟茶,叫本世子一聲哥啊。”說著,他有些小人得志地笑了。
我唾碎一口:“渾話,八字還沒一撇呢。萬一他不喜歡我怎么辦?”
“胡說,本世子的妹妹他敢不喜?拆了他的府。”秦颯瞪眼。
“你——”我懊惱,怎么就被他發現心思呢,那尉遲容知道么?
“只是丫頭啊……”他忽然幾不可聞嘆息著,“此人非池中之物,颯哥勸你能抽身便盡早抽身,否則……他這人,危險得很。”
他眼里清明得能洞悉一切,不論是我喜歡尉遲容,還是尉遲容那逐鹿中原的野心,他都知道。
我咬唇不語。
“不過呢,你要真想,哥免為其難幫你一下,若是不成,也勉為其難獻出衣裳給你當帕子擦淚。”
動動唇,正要說點甚,馬車忽然停下,只聽齊正道:“世子爺,郡主,到了。”
“改好你的口。”秦颯罵道。
“世子爺,二公子,到了。”
秦颯這才滿意點頭:“走,哥帶你去見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