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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颯傷在右臂,肩上下三寸的位置,撕開衣袖,露出拇指大的血洞,此時血已凝固,焦黑,刺鼻。
“女孩兒看這個夜里得噩夢連連,轉過去?!鼻仫S靠在矮榻邊,低聲哄到。
“遠川大哥,我耳朵可能有點聾,您要不先幫我看看?”我斜視秦颯。
李源搖頭失笑,刀子在火上來回烤得通紅發亮,不搭我倆的話,轉與他帶來的下人道:“小十,酒來?!?
那叫小十的點頭,從大斜包里摸索出一壺酒。我注意到他雙手纏著繃帶,不自覺想起當初攔在馬路邊的叫花子。
李源也不愧是商賈大家,隨時隨地察言觀色,當即點點頭:“正是他,送佛送到西罷。”
“賈人何時變得如此心善了。”秦颯不陰不陽道。
李源微微一笑:“世子爺放心,在下絕不搶了您哥哥的位置?!痹捠沁@么說著,他卻舉起了锃亮發紅的刀子向秦颯走去,活脫脫一個笑面羅剎。
那叫小十的一聲不吭將酒放在榻幾上,然后眼觀鼻鼻觀心靜靜站著。他身形欣長高大,平庸的面上沒有一絲表情,像老劉家的機關小人,呆板,唯有那雙眼深藏故事。
見我看他,他也看向我。
我不甚在意問道:“這位是暉龍一帶來的流民罷?”
尉遲容曾說,天史山雪崩,秦恒連召集流民修建騰水吊橋,看此人的身形手骨,半點不像叫花子。
他目光閃了閃,猶豫點點頭,隨即作了個僵硬的揖,一言不發出門,站在門外。
怔愣間,李源道:“啞巴,害羞得很。”而后遞了一卷紗布給秦颯。
秦颯不屑哼聲:“趕緊動刀,本世子還須得用這玩意兒么?”
十息之后……
我拉了個凳子坐在秦颯面前,看他咬著紗布滲出一層血來,抬頭問李源:“不是上了麻藥么?”
“萬萬個人里總有那么一兩個用麻藥沒效?!崩钤蠢潇o道,一手鑷子一手小刀。
“颯哥,這才烈酒清洗呢,您別激動?!蔽倚覟臉返溞χ?,他狠狠剜我一眼,當即眼不見心不煩。
李源比了傷口角度,鋒利薄刀輕而易舉切入,秦颯身體猛地一抖,喘著粗氣壓下疼痛,大滴大滴的汗從他額頭鬢邊滲出。
刀子開了十字口,鑷子探入,翻騰出血白的肉,發出蟲子蠕動咀嚼般的聲響。
我掌心覆上秦颯手背,他反手一握,又驚地松開,睜眼不滿,若他此刻能說話,定怒懟一句:“你手不要了么?本世子也不要?!?
心頭升起一絲酸澀,柔軟得想拍拍他的腦袋。此人雖粗枝大葉,十分固執孩子氣,發起瘋來玉帝老兒都招架不住,但時時刻刻是想著我的。
何德何能。
“颯哥,南枝十分歉疚……”我噓聲道,他此刻應是聽不見的,兩道劍眉幾乎要擰在一塊,眉心正中擠成一道深溝。
一聲“噗”地悶響,李源鑷子上就多了一枚圓潤的小火彈。他不緊不慢地將火彈包裹進棉布里,挑著榻幾上的瓶瓶罐罐,三指夾兩瓶,撥開塞蓋,清瘦的手腕一抖,修長的食指一彈,藥粉勻灑其上,分明平常簡易的舉動,他做起來有種精致細膩的美感,如姑娘刺繡。
“別驚訝,我只會這活計,要有個頭疼腦熱,出門左拐往曹太醫那里去?!崩钤葱πΓ暗朗蔷貌〕舍t,施國別的都好,就是隔三差五槍戰,盡是窮鬼索財?!?
秦颯抬抬眼皮,面色蒼白如紙,唇角挑出十分不明顯的笑意:“……看來李兄沒少吃槍子兒。”
李源笑而不語,從懷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顆拇指指甲蓋大的藥丸子:“咬碎了吞?!彪S即將瓷瓶交給我,仔細囑咐,“一天一粒,一個月也夠世子爺活蹦亂跳了?!?
“本世子待會兒就能活蹦亂跳,”秦颯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一斜,“大恩不言謝,他日有求,盡管喚著……”說著說著,他聲音愈來愈低,不多會兒就傳來輕輕的鼾聲。
“麻藥不作用,這會兒疼得很,世子爺又好面子,這會兒還是睡了好?!闭f著,李源喚來小十收拾榻幾的瓶瓶罐罐,又包扎我雙掌上的傷口。
“多謝遠川大哥,他日……”
“這話世子說了,你也莫再重復,”李源豎起食指搖了搖,“別謝這么快,賈人唯利是圖,沒準兒一轉身你就得怨恨我了?!?
聞言,我失笑,舉著包扎好的雙手:“你初來騰玉,遠在天渠,我的手挺短,伸不到那么遠?!?
“真是個聰慧的姑娘。”李源撫掌大笑,“我之企圖,挺簡單,非是殺人放火謀財害命,你放心,來日若是有緣,再說。”
我挑挑眉,正要說他拐彎抹角打啞謎,門外傳來聲恭敬:“郡主,圣上傳您進宮?!?
來了。
心徒然下沉。
“曉得了,在外頭候著。”
“是?!?
我扭頭看看熟睡的秦颯,另一頭還有個尉遲容。尉遲容有齊正看著,且這是他的門府,應該沒人敢動手腳。
那就……先對付秦恒連罷。但穆昭八皇子,我也要保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