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豆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騰水將騰玉城一分為兩個區,中間以五座大橋相連,從上游至下游,分別是一到五標記的橋名。半年前,秦恒連出宮遇刺,刺客乃長治區一打鐵戶,大理寺卿諸葛令順藤摸瓜,拉出一窩楚國細作,驚動全城,于是下令拆除大橋,改為吊橋,任何長治區百姓須得持通行令才得進入久安區,且酋時過后必須離開,戒備之森嚴可謂前所未有,鬧得人心惶惶。
騰水在兩區高大的城墻間奔騰,形成天塹。明明如此之驚險,竟還要改修建吊橋,是說秦恒連怕死呢,還是怕死呢。
“騰水的冰結得差不多了,再有兩天就可動工。”尉遲容回道,絲毫不在意我蹩腳的推脫話題的借口。
一時語噎,只得說了句:“……如此耗費人力物力。”
“今年雪災甚重,尤是半月前天史山雪崩,暉龍一帶百姓流離失所,圣上下旨召集流民前來修建吊橋,如今安頓在城外。”
我點點頭,這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尉遲容回答地如此詳細。瞥著被風吹開的一角簾子,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腰間佩戴一枚銅制腰牌,三指寬。
見此,不由得眉心一跳——那通行令上的飛虎紋印乃留守司特有。
有甚么東西要破土而出,極度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驚叫,由遠及近,喧鬧愈來愈大,婦人驚恐,小兒啼哭,男人們在一旁嘶吼:“躲開躲開!”
“公子,有人縱馬。”馬夫不等尉遲容問,自先回答。
“邊上些。”
“是。”馬夫話落,片刻又道,“是平世子與……戚五公子。”
我不動聲色盯看尉遲容的表情。他雖說幫的是秦颯,但從某種意義上說,若當年不是戚秉將他引薦給秦恒連……所以戚秉還算是他的恩人,再者,秦恒連開始懷疑他了,這個節骨眼上,他將如何抉擇。
所謂以小見大,皇帝多疑得連喝個水都要瞎猜半天。
忽然有些期待,正如同當初聶全上門要人時,我期待他將用甚么言辭保下我一樣。
若如一枚酸苦的果,卻入口生津,罷不能。
馬蹄聲愈來愈近,帶著放肆大笑,紈绔子弟都會吹幾口尾音上揚的清哨,隔著老遠都能聽到秦颯不客氣的嘲笑:“鵲兒可看不上你這娘里娘氣的馬術——”
“呸個娘里娘氣,你這武夫莽漢懂甚么風花雪月!”
“本世子風花雪月起來,武夫莽漢都得折倒。”
“……”
聽著外頭極為沒水準的相互挑釁,與尉遲容大眼瞪小眼,所謂敵不動,我不動,這時敵頗為詫異道:“那是你哥哥。”
“……”
果真真是人不可貌相,端著副溫雅仙人老好人模樣,干的是這鍋本仙人不背之事。
見他真沒有動的意思,只得作罷,屈屈指勾住衣角,而后挑開車簾子,天光傾瀉,亮得刺眼,那一瞬滋生出奇異的念頭,好像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踏足騰玉城,面對著諸多形形|色|色的百姓,寬敞大道上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一黑一白兩匹駿馬踏起晶白的冰渣子,放肆狂奔而來。
下意識回看尉遲容,他在笑,春風化雪。
“前邊的!滾開!”戚廉暴呵,但卻沒停下的意思。
這一道,通往騰水二橋,離城門已是極近的距離,我半蹲在馬車邊緣看去,就在馬車十步之外,一個高個的叫花子正呆滯在路頭正中——破爛黑衣在風中顫抖,烏蓬垢面里一雙眼顫動不安,劇烈的喘息帶起霜白煙氣。
耳邊颶風呼嘯,黑白兩影化成一條筆直的線從我身邊飛掠而過,像重箭,糾纏著呼嘯著對準叫花子——
來不及了!
說時遲那時快,人群里飛疾出一道藏藍身影,在秦颯前蹄踏下那一刻,毫不費力帶走叫花子。
兩匹駿馬揚跨而起,通身線條流暢利落。
秦颯大笑,一記清哨叫好:“好身手,別走,待會請你喝酒——”
“嗤,多此一舉。”戚廉不屑,“死不了人。”
卻誰知,那救人的自懷間掏出一枚精致火|槍,對準秦颯背后,我一驚,腦袋一片空白,慌忙拔下玉簪,腕間猝然發力,直|射他后心,但任由我力度再大,也快不過他,只聽“砰砰”兩聲巨響,霎時血都冷了。
但見他回身,左手反扣,牢牢將玉簪夾在指縫間。
再看他身后,馬匹應聲倒地,抽搐在一潭血水里。
秦颯戚廉猝不及防從馬上摔落,好在功夫傍身,穩穩落地,只是面色有些蒼白,戚廉的臉更是不好看,怒道:“甚么人敢青天白日里打|槍!”
“豐國真是,”那人嗓音猶如清酒,清洌明亮,氣味綿長,“好亂。”半晌,他吐出這倆字,偏頭斜眼訝然道,“你在街道縱馬,我為何不能打|槍?”
此人身披藏藍裘衣,墨色銀絲衣袍,腰墜金穗紫玉佩,綠石額飾,極其華貴,一副除了錢就只剩下錢的大款人家,此裝扮,只能是施國那群吃飯都是吞金子的巨賈們,他朝我微微一笑,搖了搖玉簪:“小姑娘莫緊張,我可沒膽刺殺平世子。”
像只狐貍。
我垂眼,后又抬頭:“貴客自遠方來,這招呼……還是入鄉隨俗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