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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八皇子，其母楚婕妤乃禮部侍郎趙勾之女，與阿爹的三房趙氏是姑侄關系。楚婕妤難產辭世，想想這八皇子也是可憐。

百日宴設于鴻開殿，此殿通常是辦貴妃階以上的各種宴，還有嫡脈的皇子皇女。

秦恒連要把八皇子過繼給皇后么？

戚氏皇后。

絲竹悅耳，舞女盈盈，賓客觥籌交錯，有禮往來，好一個和睦的朝堂。

秦颯沒有赴宴，就算他此刻出現，我也未想好如何應對。

尉遲容與一堂子大臣妃子談笑風生，從容有度。北方民風開放，加之尉遲容是秦恒連的大紅人，妃子們又都是高階高品，調侃起來也沒甚么拘束，一時之間氣氛又鬧了不少。

我坐在尉遲容邊上不咸不淡環視眾人，看看舞，聽聽曲，偶爾回過神聽某個妃子滿面飛霞笑道：“瞧瞧公子這話說的多好，也不知以后哪家姑娘有這福氣。”

說著說著，我背脊一涼，余光瞥見那幾個妃子盯著我看，眸子顧盼生輝的，多的是討好。

“……”我當作沒看見，也沒聽見，磕著眼前的點心，然后小聲道，“破落戶一夜成暴發戶原是這樣的。”作為平王府與皇帝相爭的香餑餑，妃子為了討好皇帝，堪稱使盡渾身解數無孔不入。

但兵權也不在我手上，他們憑甚以為我能左右得了阿爹呢，畢竟祖父都不能，我不過是個小女兒罷了，真是又一個令人費解的事兒。

“正是這樣。”尉遲容低笑應和。

“誒，秦姑娘說的悄悄話也讓咱們聽聽。”對邊那身著嫣紅宮裙的妃子開口，紅唇弧角彎得美艷動人。

自知躲不過，我仰臉笑道：“初來乍到，哪見過這么多美人娘娘，正問著文予哥哥各位娘娘都是哪朵名花，好看看該用甚么水澆灌。”

“噗嗤——”妃子們笑得更歡暢，“你這小姑娘說話比男子還滑溜。”

“您這話可不好聽。”我皺眉不滿。

“噫，還會使脾氣呢，與本宮殿里那只貓一樣，莫生氣莫生氣，再過十來天就是大人了，”說罷，她轉向一旁的妃子說，“看來得重新備個大禮，省得小姑娘記恨上。”

“這是莊皇貴妃，廣亭老先生之女。”尉遲容適時在我耳邊道。

我心頭一震，再看她時多了幾分眼熟。面不改色，帶有幾分得意彎眸脆聲道：“南枝多謝莊皇貴妃娘娘，愿您長樂未央。”

“敢情訛人來了，小滑頭。”楊無雙掩嘴笑罵，金玉護甲如同小勾子，遙遙點了我一指。

廣亭老先生楊和是皇帝與平王的恩師，站的是平王這邊的，后來也……

我實在有理由相信，楊和當年也收到平王妃的信條，寫著“東山”的信條，因此才去辨認那份先帝遺詔的真偽，這與阿爹交出嘯風營的舉動是一樣的。

賓客全部到場，最后來的才是皇帝秦恒連，與皇后戚云，但這都不是主要，主要是后邊抱著孩子的妃子！

穆昭……？

剎那間體內的血不斷結冰，又沸騰，再結冰，猶如煅燒打鐵，鏗鏘敲擊我每一根骨頭。

自穆玉順利嫁入戚府后，我時常想穆昭何時才升妃位，然后榮寵不斷，不曾想，竟是直接賜了她一個皇子，一個妃子若有皇子，那該是件……

楊無雙膝下也就一個六公主秦蓁蓁。

恍恍惚惚行禮，穆昭路過時，我忍不住抬頭看她，她也正低眉看我，從下往上，她的下巴光潔如玉，猶如一抹精致的彎刀，連著黛眉，低垂的眸子深藏倨傲，我又記得她初入宮的時候說的：將來我定母儀天下。

我定了定心，松松一笑，低下頭來。

這才是穆府最好的出路，而不是跟著平王府逆謀造反。

落回座上，才真正看清秦恒連的面容，與想的一樣，長著張溫和儒雅的臉，不惑之年，舉手投足盡是從容大度。不禁想起平王秦恒左，因征戰幾回而生出凌厲之勢，人如利劍，與秦颯是一樣的。

北方人好戰，秦恒左那些年跟著嘯風營往西北開拓疆土，鎮壓施國邊關的暴｜亂私軍，積下不少戰功，歸來時亦是為國為民，除了偶爾喝酒鬧事，也沒干出有傷百姓的事，再者，在北方，喝酒鬧事才算作親民呢。因而呼聲比起儒雅的秦恒連更高。

但任他呼聲再高，也沒先帝一紙詔書高。

“安嬪穆氏溫婉淑美，儀態端莊，今升寧妃，并過繼朕之八子浩，認其為母。”

回過神時，聽得這么一句，于是眾賓道賀不斷。

我轉頭看向穆昭，她正坐在我對面，懷抱著八皇子。她生得英氣美艷，鳳眼上挑，紅唇厚薄適中，身著一身桃紅宮裝，金釵寶冠，在我看來竟有英姿颯爽之味。

“是不是，比任何一個妃子美……”我不自覺呢喃，眼眶濕潤，幾近癡迷地看著，仿若看見將來的穆氏，又站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平王府，不能毀了穆昭。

一瞬間，我能想到的僅僅是這個。

轉看高坐上的皇后戚云，端的是一國之母的儀態，笑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恰到好處的溫和有禮，跟秦恒連的儒雅倒是很般配，像美人配英雄，才子配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