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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容失笑搖頭:“相爺,您跟崔公公爭的哪門子風,這全然在世子爺。”
“戚大相爺吶,您怎就不懂呢,本世子也想上您府上去,論華貴奢美,除去騰玉宮,就數您相府,但……”秦颯瞥了我一眼,笑意莫名,摟過戚秉低頭悄聲,后二人頻頻點頭,宛若一老一少兩只狐貍。
“哈哈哈……那本相就寧愿拆它幾座廟了。”戚秉哈哈大笑,拍拍秦颯的肩,與尉遲容道,“公子,我還有些事兒待處理,改日登門嘮叨。”
“相爺隨意。”
“告辭。”
他幾人離去,獨留我與秦颯尉遲容三人,高階之上,俯瞰大半個騰玉宮,飛雪簌簌,白頂紅檐,所有的風都在此前咆哮如巨大漩渦,后聚凝成一柱利箭,夾著雪做的針,悉數涌入我。
回府路上,我挑開車簾,厚厚的積雪遙遙延伸,若是馬車在此掉個頭,直走兩個左拐,走到底,然后再右拐,往前三十里,就是穆府了。
可我回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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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府上,緊繃的弦忽然放下,猶如金鐘罩忽然退去,萬劍呼嘯,刀刀到肉,于是狠狠發了一通高燒,一天兩夜,把我折騰得夠嗆。
不知今日尉遲容發了甚么好興致,坐在窗外臘梅樹下與雷叔下棋,雖然隔著層窗紙,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我就是知曉,此時他眉眼溫朗,動作遲雅,似水墨緩緩暈染的細致,容得人耐心慢慢等,等出一幅絕世的畫來,供人傳頌。
豐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南慕公子,上至皇帝,下及百姓,從未得罪任何一方,不有偏袒,也無閑言。
這些時日一直渾渾噩噩,未能多想,如今閑下來,腦袋不禁轉得飛快。
尉遲容是秦恒連身邊的大紅人,此刻將秦颯安在自家府上,是監視么?他說與秦颯親如手足,但置身權利漩渦,沒幾個人的言語是真的。
秦颯踢門而進,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所有心思盡在其上,如個恣意明凈的無憂少年,若是忽略他隨口一言便能輕輕松松將我變成他的親妹妹,與秦恒連不動聲色搶人。無端的冷意一點一點滲入四肢百骸。
“丫頭?丫頭,該吃藥啦,發甚么呆呢。”這幾日他積極得很,忙前忙后照顧,我也不好繼續跟他置氣,再者,也沒甚可惱的,他自小就這德行。
“嗯?嗯……吃藥。”
“怎的了,身子不爽么?”秦颯擱下藥碗,作勢要摸我額頭,我撇頭躲過:“并未,只是……有些暈罷了。”
“那吃完藥睡會兒。”他咧嘴一笑,恍惚間覺得他像穆朗,眉宇正氣,眸子里都是關懷,于是還是沒躲過,額上的手掌溫熱且寬厚,我心頭一軟,任由他去了。
“還是燙了些,”他低聲自語,然后不滿嘮叨,“來來來,喝藥,待會兒該涼了。快點好快點好,我可不能成天在這瞎混,外邊多少紅顏知己等著我呢。”
我嗤笑,動動身子欲起身,卻被他摁下,正色道:“別逞強,本世子親自伺候,你多享一次是一次才對。”
“只是覺得好多,我能自個兒來……”
“來,張嘴……”他不聽我說完,順手舀了一勺,不容置喙,眨眼唇上就苦了。
頭皮發麻地吞下,喝了兩勺,還是忍無可忍,道:“您這是凌遲,行行好,給我一口悶了罷世子爺。”
“哦?是嘛?”秦颯眨巴眼疑惑,“可前些日我也是這樣喂的呀,你喝得可乖,巴不得你天天生病呢。”
“……”那是我沒力氣跟你死磕。
趁其不備,一招奪過,起身憋足了氣一口悶下,大有視死如歸的勁頭。
“……大人好酒量。”秦颯愣了半天憋出這一句,接過空碗,模樣極為仰慕道,“小人再給您搬來一壇?”
“去你。”我笑罵,撐了身子靠坐,難得來了好心情,渾身都是暖的。
自賜婚以來,從未覺得如此輕松。
“瞧你這笑著多好看,小姑娘家家的,別動不動就皺眉,”秦颯伸手捏捏我的臉,左右搖晃,“我那會兒最討厭你那死人模樣,活像欠你八百萬兩似得,裝甚么深沉。”
“都說出生時辰定性子,你得找我娘親去。”我拍開他的手搖頭笑道。
“嘿,這嘴兒利的。”秦颯大笑,“不過,這會兒還真就給你改一改了。”
聽出他話里幾分認真,順著他道:“怎么改?”
“十二月初八,秦氏南枝及笄宴。”他沉聲,旋即又笑起來,“這會兒穆南開可就更看我不順眼了。”
“二哥真會把你往死里揍啊……”我低嘆,仔細撫著錦被上的花紋,秦颯這一擊,徹底昭告天下,你秦恒連有穆玉,我平王府有穆華。
這場爭奪又拉了個平局。
“玉兒怎么樣了?”我轉開話鋒。
“誰能欺負她,戚武陽都不是對手,好吃好喝,樂著呢。”秦颯輕哼。
思及在紫微大殿見到她,的確不是受到委屈的模樣。
“你……能不能把她叫來?”我低聲詢問,悄悄打量他的神色,穆戚聯姻,最膈應的非秦颯莫屬。
“這有何難,”秦颯大氣一揮手,朝外揚聲道,“齊正。”
“屬下在。”
“去,把錦斕那丫頭帶來。”
“是。”
這主仆一發號一施令,眨眼就把事兒給定下,穩妥,令我生出愧疚來,是我小人之心,遇到秦颯以來,就一直揣度與防備,當下直截了當問出心中所想:“颯哥,平王府會與穆府為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