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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棧對面的茶坊里坐著,無心聽說書先生亦真亦假的事,只是手握茶杯,靜靜盯著那幾個士兵,何時出來。
說書先生說了兩個故事,聽的人唏噓又來,嘆息而去。長街覆了層新雪,風一卷襲,老舊的門框上,便攙扶出四人。
拉低帽檐,圍巾捂住大半的臉,擱下茶杯起身,一路悄悄尾隨而去。
冷風刺骨,彎一點腰,都仿若被鈍刀來回拉鋸。那叫五爺的,雖不知他如何認出我,但聽他幾人方才的對話,想必是聶府的人,難怪當初進宮時萬分刁難,原是還有這層關系。
拐進窄巷,人漸稀少。緊了緊方才在茶坊順手拿的竹筷,抬聲道:“幾位留步。”
那四人身形一頓,歪歪斜斜轉過來,酒后有些神志不清,如此也正合我意。
兩邊灰墻高高,石縫里的衰草凍囚在冰里。
踩著碎冰吱喳作響,忍下心頭極度不安的驚顫,吐著冷氣緩聲道:“我是來,為方才之事道歉的。”
“哼,捉住她!”一瘦小的率先發話,雙目迸出淬過毒水的亮光,雙手摁在腰間的大刀上,一拔劍,利銳割斷風雪。
這幕,似是回到阿茫死去的那夜,刺客毫不留情,腳下是沸騰的雪,雪上是冰冷的血,與她冰冷的身子。
阿茫,誅殺聶家人,可算是為你報仇一回?
“果然自個兒送上門來了。哈哈哈哈……”唯一不動的是五爺,靠著墻,幸災樂禍一笑。
“五爺好計謀。”
我一怔,方才是故意說給我聽的?他只是猜而已,若我跟來,那必然證實我就是穆華。
如今我殺人,全然是,為穆府安危。
不顧身上的傷,想來再疼也只能疼止于此。
三人迎面而來,咧著嘴,露出兇獸般的獠牙,長刀割過地面,一至身前,其兩人便是起躍一跳。
不敢輕敵,一個失神,便是萬劫不復,但旋即一想,萬劫不復便也死無對證,他們也不會真的殺了我。
阿爹說,怕死的怕不怕死的。
正好,如今我不怕死。
大力折腰,兩點晶亮的刀尖就這般劃過,迎著猙獰臉的色,鼻翼兩邊,涼得不敢喘息。
快速起身回旋一踢,頂在身后之人的手腕上,他手一松,長刀飛起——與之快速對視一眼,我率先出手,滑出袖里的竹筷,閃步至他身后,無絲毫猶豫,竹筷橫送進他脖頸之間——“撲哧”一聲,細細的血線濺入灰墻上。抬腳踹他后腰,直直攔住另外兩人,抬手接長刀。
“殺了她!殺了這賤人!”那被我刺傷的士兵捂著脖頸尖叫,轉而卻口吐黑血,當場身亡。
這毒,是從靈芝她爹哪里偷來的。
“將門虎女,穆七姑娘好身手。”五爺拍手,腳尖一下一下碾碎冰渣。
退身靠在墻上,將左右兩人看了個清楚。趕路一夜,未食粒米,如今傷口又裂,眼下當盡快解決他三人,否則,就是真的死了。扭了扭刀柄,警惕地盯著五爺,動的卻是另外兩人。
但見他二人刀刀生風,腳下的冰劃開長長一口,尖銳刺耳的聲音刮在心上,泵出熱血溢滿全身,掌心肩頭的雪,一落即化。
穩步迎上兩把長刀,刀身與刀身撕磨,亮金的火光擊落飛雪。手腕一個使勁,頂著刀將他二人推開,一腳落在其一人胸腔上,側身躲開另一人斬下的刀,腳下的硬冰被砸出個深長裂縫——
他不罷休,就著地面橫刀而來——
我眉心一跳,方才被我踢開的人此時折身又來,刀尖直指我眉心——
兩邊先殺誰都來不及!
不能慌,穆華,不能慌……
握刀直插地面,低檔橫劈而來的致命一擊——雙掌撐住刀柄起躍,身子飛跨,一舉落在腳下人身后,扭身抬手又捏住身后直指眉心的刀,大力收緊那人的手腕,強掰刺下,刺進身前人椎骨。
不看不聽,渾身疼得毫無知覺,想到阿茫,想到穆府種種打壓,不甘低吼,拔出插在地面的刀,反手插|入身后之人的腹部,滾燙火熱,在我背后與肩頭蔓延——
阿茫,阿茫,看得到么。
抬眼盯住前方的五爺,咽咽口水,拔出紅刀子,推開背上的人。
以為他也將如手下一般迎面而上,不曾想,他冷笑一聲轉身就跑。
“站住!”心頭一緊,他不能跑!
不能逃!
欲抬手擲出長刀,卻空無一力。忍著噬骨劇痛,全力奮追,眼前追著的,是穆府上下所有人的命!
“追!捉住她!”
身后的巷子忽然闖入一群官兵,紛紛涌涌,對著我——
而五爺就在眼前,殺了他,從此世間再無穆七姑娘,穆華。
腳下的冰如錐,根根尖銳。窄巷內,因忽地涌進一群人而躁動不安,兩旁灰墻簌簌落下冰渣,落地不久,便化開了。
迅速看了眼身后,大批紅衣黑甲,刀尖锃亮。長長雪道上滴落的血,絲毫不怕會跟丟我。
穆七,別倒,千萬別……
雙腿發力,被沸血煅燒成利刃的骨在我體內相互撕打。五爺就在眼前,時不時回頭與我冷笑,無聲說了句:“穆府完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