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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似是比那夜的還要大,吹著冰雪,粒粒刺進棉厚的襖子,如兇虎野獸的叫囂。
遠天漆黑無光,若不是早間有留意過,恐要迷失在此處。
靈芝說,往西南,五里路。
微微弓著身子,也得撕扯大片將愈合的傷口,血腥氣混著冰雪凝在鼻間。
西南五里路,西南五里路……
“阿茫,這夜真冷,你冷不冷?二哥又給我寫信了,他要我好好照顧你,莫像個潑婦那般愛打殺下人丫頭,否則他回來定饒不了我……”
張口喃喃叨念,如此,夜里才不冷,風(fēng)才會小一些,縱然黑得可怕,且當做是場夢魘。天亮,天亮就好……
“娘親,得吃藥了,吃藥再睡,阿爹這才出征幾日呀,您又想他了……”
“二哥,我哪有玉兒那般聰慧,一點都不通,一招擒拿學(xué)了大半月,渾生上下無將門之后的硬氣,只有你和阿爹最看不起的文人書卷氣……”
昏昏沉沉,不知說了甚么子丑寅卯,雙唇干硬,眼皮子似進了碎石子,眨眼都發(fā)疼。
“阿爹,我不愿嫁給戚武陽……”
雪夜森冷,不過五里路,絆著阻礙磕磕碰碰,也走了一夜之久。
卯時,天未亮,東城門已然大開。守城門士兵看了我兩眼,我捂嘴重重咳著,他幾個便皺著眉頭趕趕手。
城內(nèi)一如既往地靜,冷夜里不會有甚么人走動。
是誰?究竟誰人要殺我?
這兩日,唯有想到一直看穆府不順的聶府,同朝為將多年,聶府卻不得先帝待見,因而處處打壓針對我穆府,穆府敗落,他也是春風(fēng)得意落井下石,然,就是先帝駕崩,秦恒連也不待見他,定然更不愿看我嫁入戚府,以便借此翻身。
天色漸亮,皓白的雪一路鋪展,鋪至多日不見的黑硬門墻上,站在穆府對門,曾記有人在此說:“出行前見死物,不吉。”可如今顧不得想這些,而是此時穆府外,大紅囍燈,紅綢垂墜,與黑冷的門,森白的雪相比,這紅,紅得可真是喜慶極了。
借著細微的光,路旁冰雪之下,紅炮竹的碎屑與我說:“十月廿八,穆府嫁出了一位女兒,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
是誰……
“叩叩叩——”這聲在風(fēng)雪呼嘯里極為響亮,敲碎堅冰,擊在心上,但見一拉著驢車倒收糞液的人停在路邊,敲了一戶人家的門,片刻,那戶人家開門遞出一木桶,惡臭之氣要我忍著肚里的翻涌偏離了些。
看那戶人家給了銅板后關(guān)門,四周便又靜寂了。
踟躕片刻,深吸了口冷氣,與那人喚道:“等等。”
他回頭,看著我,似是所有氣味聚過:“姑娘府上要倒糞液么?”
“不。”立馬駁回,見他神色轉(zhuǎn)為無趣,我捏捏身上為數(shù)不多的銅板,屏息靠近了些,放在破車沿上,“打聽個事。”
他收了錢,換了個臉色:“嘿,您說。”
“穆府……誰出嫁了?”看向那些風(fēng)雪也褪掩不去的紅,心沉了又沉,但愿不是……
“這您都不知?外來人罷?”
“快說!”
“自然是穆府七姑娘,嫁給右相的五公子。”他毫不拖沓。
“當真?”上前一步,盯著他雙眼。
“騙你作甚。”說罷,拉著驢車咕輒遠去。
一時之間怔怔然,茫茫無措。
——自然是穆府七姑娘,嫁給右相的五公子。
誰人替我嫁給了戚廉?除了穆玉,還有誰,我最不愿聽的,就是這個。
她哭了么?會怨恨我么?她如此恨戚廉。
穆府紅綢揚揚翻飛,十年來,這從未如此喜慶過,便是新年,燈籠也頹然于風(fēng)里。
猶豫一番,動了動僵冷的腿,爬上穆府階梯,抬手握住門環(huán),咚咚叩響。半晌,門后傳來細碎的罵咧聲,我后退半步,想著開門的究竟是阿成還是小良……
“誰呀?”開門的是個面生的小廝,上下打量我。
“我……”忽然心生忌憚,只得轉(zhuǎn)口問,“穆成穆良在么?我是他倆的姐姐。”他二人是總管,不可能有小廝不認得他倆。
“誰?臭丫頭,看清楚這是哪,”那小廝指著匾額,“滾滾滾——”
“不是,阿成小良不是在……”
“穆府無這二人,滾你的,哪來的鄉(xiāng)村野丫頭……”
“可我是穆……”不待我說完,他甩了冷眼,“砰”地將門關(guān)上,扣梢,腳步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