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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昭一三二六年,立夏,豐國第二任皇帝駕崩,享年六十又六,其皇子有八,公主兩名。
遺詔曰:五子恒連為新皇。
三皇子秦恒左疑其筆跡有假,招書法大家一一確認,新皇大怒,將其打入牢獄。
是夜,大地在白日里吸盡艷陽的猛熱,此刻肆無忌憚釋放,躥走大街小巷,整個騰玉城此時猶如一個大蒸籠,熱氣從腳底升騰,不安焦躁,無可奈何。
騰玉宮泰寧殿內(nèi)燈火通明,紅柱金簾,雕花刻獸,饒是如此,卻沒有半點堂皇富麗的意思,空有外表,無半點生氣,盡透冷寂蒼涼。這是秦恒左的寢宮,但很快就不是了,或者說,在皇帝嗝屁了的那一刻,這里就變成另一位皇子居住的地方,不知新皇將讓他的哪個兒子來替代這名滿天下的秦恒左。
“母妃,咱們的府門能不能挨著穆丫頭的?”秦恒左小兒秦颯躺在床上,咕嚕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俊臉兒圓溜細滑,俏得緊,讓人恨不得壓進懷里好好揉一番,但殊不知白日里這是個貓嫌狗厭的熊孩子。
“明兒你跟圣上提了就是。”三皇妃沈氏柔聲道,撫了撫愛子的碎發(fā),眼底驀地升起潮霧,淡色的唇彎起十分縱容的笑意,想來每個熊孩子背后都有一個慈母,這是真理。
“噫,可國公府離那楊家男人婆也近啊……”秦颯糾結(jié)起來,他愛捉弄穆家的丫頭,雖然總討不到半點便宜,還被她哥揍得頂慘,可是!那跟楊家的男人婆不一樣,專門打臉!
“你啊……”沈氏搖頭刮了秦颯的鼻梁,“快睡罷,待會兒你父王回來看他不揍你。”
“噢……”秦颯這會兒也困了,否則他一定一定跳起來罵一頓秦恒左這個親爹,他已經(jīng)有兩天沒來看他了。
沈氏拿著蒲扇坐在床邊扇了一陣,直到秦颯沉沉睡去,白凈的小臉透著粉嫩的紅,眼睫黑長,一張喋喋不休的嘴似乎在夢里也罵著楊家的女娃子,撇著起個任性的弧度。她將蒲扇交給身后的侍女,眼神叮囑了一陣,才緩緩出了門。
酷熱的風(fēng)吹著她的素白喪父,天邊滾著黑云。
“娘娘?”一老嬤嬤低聲道,“都收拾妥了,您看還有甚么需要的?”
“這么快?”沈氏一愣,隨即回過神,是了,秦恒左得先帝十分寵愛,百姓呼聲也高,拿下皇位本就是時間的問題,先帝最后那幾日,都收拾著只等搬去昭玉宮了,但誰知卻是要搬出宮呢,這場準(zhǔn)備猝不及防成了笑話。
“國公府那邊如何了?”沈氏抿了抿唇,她外表柔弱得不似豐國女子,眉宇像深藏風(fēng)花情愁的江南女子一般顰起,鼻子算不得翹挺,但身形總算是豐國女子特有的高挑。
老嬤嬤暗暗斟酌了一下用詞,她看不透這柔柔弱弱的三皇妃,出身鄉(xiāng)野,容貌算不得出眾,平日里除了寵著秦颯,就是寵著秦颯,其余的一概不理會,按照道理,嫁給了聞名天下的三皇子,飛上枝頭變鳳凰,怎么著也得顯擺幾下,得瑟幾下,然而愣是沒有,跟秦恒左也沒多少如膠似漆的恩愛模樣,但就在秦恒左入獄的那天,她突然寫了密信傳給穆將軍。
“穆將軍交出了嘯風(fēng)營,正被戚大人圍著,聽候圣上傳旨。定國公氣急敗壞,倆父子鬧得不可開交。”
定國公府穆氏掌嘯風(fēng)營十萬強兵,其裝備乃豐國最精,每年兵火司最新火器都由嘯風(fēng)營上手,他們力擁秦恒左登基,可謂如虎添翼,但此虎敗去,翼再強只能折掉,所謂一朝天,一朝地,成王敗寇,這是最好的寫照。
沈氏閉目,深深吸了口氣,再次睜眼,眉梢眼尾都轉(zhuǎn)著鋒利的刀子:“定國公府不仁,墻頭狗草,勢力小人,此后與我輩恩斷義絕,永唾百世。”
老嬤嬤臉色驀地刷白,恍如一只泡在水里的老鬼般慘白。
沈氏轉(zhuǎn)頭笑笑:“傳下去,天明之前,騰玉城都要知曉國公府的嘴臉,與我三皇子府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