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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了,許杰站在臺正中,身邊孟婷亭亭玉立。江雪凝說:“兩口子全上去了!”眾人嘖嘖稱奇,崔俊猜到了內情,不禁笑了。前排兩個別班的同學慨嘆:“帥哥美女啊!”“我們物理系就沒這么養眼的組合。”
許杰抓著無線話筒說:“我邀請我的女朋友一起唱這首梅艷芳的歌,不是我們擅長的,可能會很難聽。先請大家見諒。不過獲不獲獎都不要緊,我只是借這個機會告訴她,她永遠是我心中的No.1。”觀眾席掌聲雷動。
他們合唱了,真像許杰說的,不大好聽。節奏并不復雜,音階卻調不到位。還好不走調,否則就沒法聽了。可是許、孟的深情感動了所有人,超越了比賽本身。單昆笑道:“許杰真有本事,硬是把表演變成了示愛。”江雪凝說:“你看人家多浪漫。”她是向戴文忠說的。戴文忠笑了:“各有所長啊!”他倒是毫不慚愧,自信滿滿。江雪凝笑了。
許杰、孟婷從后臺下來,繞一個弧形,回到后三排同學們當中。一男生笑道:“你小子行啊,改天教我們幾招。”許杰說:“可意會不可言傳,有心就有招。”另一男生笑接:“他還蹬鼻子上臉了。”又一女生說:“許杰許杰,明天寫首情詩給孟婷吧。”孟婷笑著說:“別鬧。”許杰一手摟著孟婷笑道:“情詩就算了吧,別弄巧成拙真把自己變成詩人。”戴文忠說:“詩人有什么不好?”許杰說:“詩人吶,他把你當朋友的時候能為了你玩命,跟你翻了臉能玩掉你的命。”眾人壓低了聲音笑。崔俊怕他的玩笑話得罪了班上寫詩的同學,便笑道:“別人來瘋了,有口無心,想哪說哪。看看人家唱的。”單昆說:“不用看,沒懸念,一定是江雪凝第一。”他現在不由自主地循著慣性去討好每一個人。江雪凝笑道:“借你吉言。”
一首歌三四分鐘,比賽很快結束了。評委統計、商議,主持人插科打諢,拖延時間。
忽然之間,后臺傳來一縷極細的歌聲。那聲音漸升漸高,在高處又愈發尖細,正如一根頭發絲又分為七八根。這一下先聲奪人,全場肅然。許杰心道:“是誰?好熟!我肯定聽過的!”
兩句之后,歌手登場,是個極清秀的少年,下顎尖尖,一身綠衣,個頭不高,氣場卻相當強大。主持人在他的歌唱中踉蹌退下,評委停下了手中的筆,許杰站起身來暗叫:“慕容!”
在老家的“金色羅馬”KTV,這個慕容曾經不請自來,蹭了一次歌唱。都以為他是客人,其實誰都不認識他。當時他那怪誕的發音、陰亮的聲線、神秘的作風就給許杰留下了異常深刻的印象。他能同時用男、女聲唱《北京一夜》;他事后和田明輝過從甚密,使田明輝一度松懈了對楊倩的追求。不錯,就是他。好幾年了,他的面容絲毫不變,歲月在他臉上留不下痕跡。
許杰心思縝密,在極度驚詫之中仍然未動聲色。他不想和這個人有什么牽扯,也不想讓孟婷和同學們以為他和慕容是多熟的朋友。他索性坐了下來,聽慕容唱歌。
慕容選的曲子和上次一樣奇特。他把《青藏高原》和《天路》穿插著唱,兩首歌被他拆解又組裝,如同一問一答,一唱一和。他唱幾句《青藏高原》,天衣無縫地過渡到《天路》,好像它們本就是同一首歌。《青藏高原》最后有一句高音,《天路》的末尾也有一句高難度的顫音。他不知如何處理聲帶的,恰似一個人發出兩個音,雙倍的高,高到難以置信的壯麗;又蕩氣回腸地顫,極快的一瞬,但每一下顫動都呈現得清清楚楚。
全場為之歡騰,隨著他的節奏搖擺、和唱、揮手。他隨意地煽動和控制他們,他的綠衣在滿臺游走中飄飄拂拂,他的身形在走動時輕若飛絮。他把最華彩的末一句拖得無限的長,從臺上來到臺下。他抓著話筒,在觀眾中梭巡,在許杰面前微微一笑。許杰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孟婷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慕容回到臺上,放下話筒,也不鞠躬,也不說話,徑自笑著走了。工作人員這才想起查問此人是誰,什么來頭,誰讓他上臺的,誰幫他伴奏的,弄了個人仰馬翻。
趙鴻舜呆呆地說:“這才叫歌皇啊!”單昆損了一句:“我看像歌后。”江雪凝說:“我不喜歡他。”孟婷說:“他……好可怕!”也有男女生對慕容欣賞甚至崇拜。崔俊問許杰:“什么看法?”許杰說了兩個字:“妖孽!”他翻來覆去只是想著:“他怎么會來省城?和我有關嗎?來插一腳是什么目的?”
評委們收懾心神,打了分——不包括慕容,他顯然是鉆空子進來的,未經初賽、復賽的應有程序。現場亮分,許杰未進前十,江雪凝榮獲冠軍。
許杰等紛紛賀她。喜事當前,暫把那位不速之客慕容拋之腦后。孟婷笑道:“還好有你,才沒全軍覆沒。”江雪凝笑道:“那是你家許杰愛美人不愛虛名。”孟婷甜笑。戴文忠又錦上添花宣布了一個喜訊:下午孔老師通知他,江雪凝入選了“全校十大優秀學生干部”。許杰笑道:“厲害啊你!十大歌星,十大優秀,你雙十啊!”江雪凝興奮至極,怪戴文忠賣關子到這會兒才說。戴文忠笑道:“怕你比賽分心。”江雪凝想想笑道:“算你有理。”孟婷笑說:“班長,你考研嗎?”戴文忠怔了下說:“我是單位公費委培的,怎么會留下讀研?”孟婷便不言語。許杰、江雪凝頓時明白了孟婷的好意提醒。江雪凝獲得考試加分是十拿九穩的了,有這么好的基礎,照原計劃下一步就是為考取本校的研究生而奮斗。那戴文忠呢?他會回老家去。對江雪凝來說,愛情、學業成了魚與熊掌,得一,必棄一。
許杰請眾人吃了夜宵,大家又都恭賀江雪凝雙喜臨門。戴文忠送江雪凝回宿舍,許杰送孟婷回家,余人各自散去。孟婷路上說:“今晚我真高興。”許杰笑道:“我知道。”孟婷笑道:“那張梅艷芳的碟片我收藏了,不許跟我搶。”許杰笑道:“凡是你喜歡的,我都給你。不會搶,只會讓。”孟婷在他臉上輕柔地吻了一下。許杰說:“你猜這會兒班長和江雪凝在說什么?”孟婷說:“在討論他們畢業后何去何從。”許杰說:“要是我我就毫不猶豫。凡是跟你沖突的選項,放棄沒商量。”孟婷笑著笑著,眼淚直流下來。許杰慌道:“怎么了怎么了?我說錯話了?”孟婷含淚笑道:“你別總對我這么好,萬一有一天不得不分開,我會不習慣的。”許杰釋然笑道:“傻了,我怎么可能跟你分開?”孟婷淚凝于睫:“我不想像你的云姨,我寧可從來沒有,也不想得而復失。”許杰發誓一定不會,笑著逗她說:“除非你把我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