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和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濕頭發(fā)貼在額上,一雙眼自信沉著,高鼻薄唇,竟有些影壇巨星金城武的風范。許杰先在心里贊一聲:“一表人才!以前還真沒注意過。老姐眼光就是毒!”他替許冥介紹了,又說明想來看海,看看港口的進度,末了笑道:“基本上是半公半私,私大于公。”
呂瀚洋笑了,上岸卸下防水褲,套上一件舊牛仔褲,先進棚里記下一些數(shù)據(jù)。許杰問他記的什么,他說:“潮位,流速,流向。每隔兩小時測一次。”許杰說:“夜里也測嗎?”
“也測,不過不一定每次都下水。有儀器的。”
“冬天呢?”
“也測。”
“哪吃得消啊?”
“五個人輪流值班,我算小組長。”
許杰問呂瀚洋新辦公大樓的事。許冥慢慢走到海邊,脫了鞋,一步一步,越走越遠,低頭看著水下,很有興味。突然間“撲通”一聲,她失足落水。風急浪高,“救命”聲一下子去得好遠。許杰大吃一驚,就要往水里跳。呂瀚洋把他一推說:“水里有漩渦,我去!”
他沖到深水處,縱身一躍,時浮時沒,一瞬間到了許冥身邊。許冥已嗆了幾口水,勉強把手伸過去。呂瀚洋右手用力一伸,抓住她手,拼力往這邊一拉。一片濺起的水花當中,許冥到了他懷里。他在她耳邊輕道:“別怕,千萬別掙扎,放松。”
他半攬半托,帶著她朝岸上游,游了片刻,聽她一聲不吭,有些奇怪,低頭看她。她也正在看他,眼里有淚,目光卻是欣喜,睫毛上沾著水珠,陽光下清麗絕俗,如同水仙。而她這一刻對他的感激、信任與依賴,又使她多了三分平時所缺乏的溫柔婉孌。呂瀚洋掉轉(zhuǎn)視線,盯著岸邊,用力游動。許冥在他臂彎里斜望上去:堅毅的下巴,唇,鼻子,眉眼,濕漉漉的頭發(fā),晃動的天空,太陽。光線耀眼,無法承受,她閉上了眼,聽著他的喘息,隨他一蕩一蕩。
他們終于上了岸,許杰和匆忙趕來的司機唬得臉都青了。呂瀚洋扶她進棚,翻出自己的衣服讓她換,抽身走出,掩上了棚門。
司機說:“這可怎么好,許局要罵死我了!”呂瀚洋笑道:“罵也是罵我,關你什么事?你負責陸上,我才負責水里。”他游得急,還在喘粗氣。許杰氣道:“罵也是罵我姐,多大個人,還跟小孩子似的!我會跟我爸解釋的。”司機才稍稍松了口氣。
棚門“吱呀”一聲開了。許冥一身都是呂瀚洋的衣服,女扮男裝,倒也別致;一頭長發(fā)已經(jīng)用干毛巾擦過,可還是軟軟地搭在肩上。許杰這時驚魂已定,笑道:“你這個形象千萬別傳出去。”呂瀚洋笑著說:“還挺好看的。”許杰以小賣小,笑嘻嘻好像有口無心:“姐,你穿了人家的衣服,以后就算他的人了。”
許冥心里正甜絲絲的,弟弟搶先當眾說出來,反又不好意思,笑著啐了一口說:“回去讓外公罰你。”她鼻中聞到衣服上的男性氣息,皮膚觸到衣服上的纖維,不由得心神異樣。
呂瀚洋笑道:“你們姐弟感情真好。”他隨即招呼他們上車,一路開到附近的一個小院子里。里面有一排紅磚房,幾間房間,左前方單獨立著一間食堂。幸好另四個小伙子到開發(fā)公司串門兒去了,許冥的這身打扮只有食堂師傅一個人看見。師傅相貌平平,手藝卻佳,一頓飯吃得許杰連聲贊好。
大快朵頤后,到呂瀚洋的房間小坐。窗子上糊著厚紙,電視只能收兩三個頻道,茶瓶和床頭柜都掉顏掉色的。許冥說:“你們真辛苦。”呂瀚洋說:“不苦,相比測潮站,條件好得多了。”許杰笑了:“你還挺安貧樂道的。”許冥便問冬天被子不夠怎么辦,呂瀚洋說拿毛衣和棉襖壓實就不冷了。許冥輕輕嘆息一聲。
歇夠了,終于還是到海堤上去了。這次從測潮站一掠而過,直開了好幾里路。許冥再也想不到海堤伸入海中有這么遠,一時倒喧賓奪主,暫時把注意力轉(zhuǎn)到了工程上。
開到盡頭,許杰他們下車參觀,留司機在車上看報紙。
三人遇到門卡,呂瀚洋近前說了兩句。他似乎在這兒頗有威信,對方立刻開門放行。又走一程,呂瀚洋便指指點點說哪里打樁,哪里燈塔,哪里是作業(yè)平臺,哪里預備建戰(zhàn)略滾樁碼頭。雖然還未見端倪,在他眼中,仿佛宏圖在望。
許杰許冥問了他幾個問題,過后都沉默下來了。海風極大,海面極廣,淡青的海水奔騰澎湃,氣勢雄渾。許杰覺著那嘩嘩東流的就是歷史本身。人在這里站著,顯得渺小得很;極目眺望,未來似乎也渺茫得很;心里像充滿了,又像空空的。三人各自想著心事,過了好久,呂瀚洋道:“怎么都不說話?”許冥說:“在這里說話很多余。”呂瀚洋說:“那倒是的,大自然最壯觀,什么都沒說,又把什么都說盡了。”許杰心說:“這個人悟性很好。”
呂瀚洋還是在測潮站那個小棚子邊叫停的車,說“兩小時快到了,又得測了。”他剛要下車,許冥叫住他說:“呂工,謝謝你。”對于這個顯然來遲了的道謝,呂瀚洋只是一笑。許冥又說:“等回去把衣服洗干凈了,我叫人給你送來。”呂瀚洋下了車說:“算了吧。舊衣服值多少錢。”許冥咬著唇說:“除非你嫌我臟。”呂瀚洋爽朗地笑了:“你都沒嫌我臟。那你有空叫人帶給我吧。許杰,周師傅,再見!”他輕捷地跳下斜坡去了。
車繼續(xù)開,姐弟倆一肚子的感想,不知先抒發(fā)哪一句的好。還是許杰先說:“見面不如聞名。”他是正話反說,激她一激。許冥立刻接口:“是聞名不如見面。”他們壓低了嗓子討論下面的步驟,許杰還說:“下回你別色迷心竊,心神恍惚,掉水里去了。”許冥低聲說:“我故意的。”許杰吃了一驚:“什么?故意的?”許冥伸手掠了掠頭發(fā)說:“我故意掉進海里去的。”許杰又急又氣說:“你瘋啦?值得冒這么大的險?”許冥卻堅定地說:“值得!”默然片刻,她湊到許杰耳邊說:“他救我,我們就接觸了一次;還衣服,我自己去,又多一次見面的機會。再說,外公和爸媽肯定反對他的,但是有過救命之恩就不一樣了。”她坐回去了,全身都是壓抑的喜悅和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固執(zhí)。許杰平白地起了一層懼意。姐姐一向頭腦簡單,現(xiàn)在會有這樣的突變,只能說明她沉溺已深。這一條情路平坦還好,如果坎坷,真不敢想象她會做出什么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