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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人都驚呆了,胡新月上輩子這輩子加起來,也是頭一回見她媽這樣。
不過不等他們夫妻去安慰,胡新寶先上前拉了胡母一把,“媽!都是親戚的你這么鬧丟不丟人啊!”胡新寶才不稀罕在蘇立誠那小破店打工呢,他尋摸的是房子,真叫胡母這么鬧僵了,還怎么讓蘇立誠掏錢買房子。
于是不用胡新月夫妻倆動嘴,胡母自己就不哭了,不過抽抽噎噎的讓蘇立誠賭咒發誓,要給胡新寶找個好差事干,這事兒才算完。
出租屋很小,也不透風,好在是初春時節還不覺得什么,可蘇雨薇和胡新寶到底是不相干的大姑娘大小伙子,住在一個屋實在不好,晚上吃過飯,蘇立誠便領著胡新寶去小吃店打地鋪了。
這天夜里,胡新月和胡母睡大床,蘇雨薇睡小床。
小床上簾子一拉,就是個獨立的小空間,那是胡新月專門給蘇雨晴做的。
才剛躺下,胡母就扯著胡新月絮叨起來,左不過還是胡新寶如何如何用功,又如何如何艱難,如今好容易有了相好的姑娘,叫胡新月一定要幫襯幫襯弟弟。
以前的胡新月,對母親的這番話十分認同,可如今,她不想再當個扶弟魔了。
畢竟胡新寶這樣的人,一心為他的母親都可以拋棄,她這個姐姐付出再多也討不到好。
于是胡母顧自絮叨,胡新月閉著眼睛假裝睡覺,也不知什么時候,竟真睡了過去。
蘇立誠先前想叫胡新寶給他小店幫忙,并不是客套,他已經把開門迎客需要的菜蔬調料食材都備好了。
第二天一早,小店便同往年一般開始營業了,只是胡新月到底沒來,即使她親自把蘇雨薇送到了蘇記小吃店,可她連店門都沒進去。
熟悉的小店,是重生以來讓胡新月覺得最親切的地方了,畢竟十幾年后曲家屯還沒拆,她們雖然搬到了商品房里,可店卻一直是在這兒。
他們夫妻倆靠著這間小店在魯陽買了房,養大兩個女兒,蹉跎了半輩子,可后來他們老了,女兒大了,老二蘇向暖偶爾放假還會到店里幫幫忙,可蘇雨晴……一次都沒來過。
蘇雨晴后來畢業,靠著蘇父的關系進了事業單位,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慢慢變成了胡新月陌生的虛榮樣子。
他們夫妻倆省吃儉用,怕女兒在外面受苦,可女兒……卻覺得他們丟了她的臉。
胡新月的眼眶濕潤,抬起頭使勁兒吸了吸鼻子。
不會了,不是女兒不懂事,是她從小沒有給她正確的影響,這次她一定會做好蘇雨晴和蘇向暖的媽媽。
胡新月撫著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轉身離開,在心里對小女兒道:“媽媽一定會努力的!”
看著一臉懵懂的大侄女,還有胡新月毫不留戀的背影,蘇立誠才真正意識到,妻子這次是真的不打算要這個小吃店必須回老家了。
可這么多年的經營,真就這么說舍就舍棄了?
蘇立誠不甘心,可眼前只能帶著蘇雨薇,先把今天的生意做好了。
胡新月回到出租屋,胡母卻不肯跟她去醫院。
“你要真孝順,就把錢給我,我自己買點想吃的想喝的,病也就好了。”胡母可不愿去醫院當那冤大頭。
“媽,胡新寶沒給你錢花么?”
“寶兒那么年輕,哪兒來的錢吶,他自己還不夠花呢!”
“那往常您說看病跟我們姐幾個要錢,真去過醫院么?”
胡母先是不說話,然后變了臉,“你個死丫頭片子,你管我干什么去了,老娘養你們這么大,花你們點錢怎么了!”胡母厲害慣了,又習慣了女兒們的順從,被胡新月這么一嗆很是不受,便拿出了一貫的潑辣作風。
胡新月卻笑了,“媽這話很對,要我說啊,我們姐三個應該跟新寶一樣伺候您,您如今年紀大了干不了活沒了收入,老跟著新寶饑一頓飽一頓的身體都壞了,要不然這樣,我們姐三個跟新寶一起,四個人一人伺候您一個月,到誰家吃誰的花誰的輪著來,您看怎么樣?”
胡母愣住了,滿臉的難以置信,撇了撇嘴,“那敢情好,虧得你們有孝心了。”
“也不是這么說的,法律上頭說啊,男女平等,我們姐三個跟新寶一起伺候您,婆家那兒到底不好說,不過好在咱們家也沒啥東西,也就那一塊老宅,既然兒女一般伺候了,那一處老宅就該平分成四份……”
“你做夢!”胡母急了,“我說你今兒這么好呢,敢情是惦記上娘家的宅子了,那宅子要給你們分了,新寶住哪兒,新房子還沒買下呢!”
胡母這話,像盆冰水把胡新月澆了個透。
原來胡母真的知道胡新寶算計房子的事兒,原來在她眼里女兒什么都不算。
可她面上仍笑著,“媽,那老宅子我們能去住么,都是成了家的人了,不過是立個字據說我們四個一人一份,好堵了婆婆們的嘴用心伺候您,您說是不是啊媽?再一個,您要是不愿意來啊,我們就按著生活標準給您按月掏錢,您還在家跟新寶住著,我們姐三個一年九個月的出錢奉養您,哪點不好呢?”
這回,胡母不說話了。
胡新月趁熱打鐵,“您要是拿不定主意,回頭問問新寶看他的意見,這醫院您要不想去咱們就不去了。”
“那……”胡母問道,“你們一個月給我多少錢生活費啊?”
第7章 一個月一百塊錢。
胡新月笑了,“按著現在的物價水平,一個月一百塊錢,您看行么?”這會兒的豬肉才四塊多一斤,普通工人的工資一個月也才二百塊多點,“不過還得我跟老二老三商量一下才能定。”
“得了吧,你們姐三個,你跟老三一個月一百還能拿出來,叫老二拿,那不是要她命么,守著那么個癱子還帶著倆兒子,先頭我跟你說叫你把她那小兒子抱回來你也不肯,半點不顧姐妹情誼的。”
胡新月的二妹胡新芬是個老實本分的農民,命卻不好,原先想著她找的那個男人老實本分肯干活是個好的,哪成想結婚沒幾年男人就在工地出了意外雙腿癱瘓,婆家的宅子還是跟大伯子小叔子一起的,她一個人忙里忙外伺候老的伺候小的還得下地干活,真是看著都心疼。
可二妹婆婆那一家子也是真難,老兩口和三個娶了媳婦的兒子住在一個宅子里,后來拆遷,連一家一套房子都差點沒能均出來,還是胡新月的二妹去大隊部哭鬧了幾場,才給扶貧補貼了點,勉強仨兒子一家一套房了。
原先胡母說胡新月沒兒子,她二妹倆兒子又拖著個癱子男人顧不過來,叫她把小外甥抱回來養,可蘇立誠不同意,這事兒后來也不了了之了。
“媽,老二要出不了,我替她出,她分的那份宅子給我不就行了,大不了老三要是不愿意,我連她那份也出了,您看行不?”胡新月起初就是想把胡母的東西從胡新寶手里要出來點,萬一以后胡新寶犯渾老人家也不至于太可憐,可這會兒,她突然有了新的主意。
“你別是憋著什么壞呢吧?”天上掉餡餅,大女兒突然這么大方,叫老太太有點不安心了。
胡新月也確實是憋著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