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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的老宅地方大,原先也是兄弟幾個同住的,不過胡母做媳婦那年月宅基地還不按塊劃,后來叔伯們都起了新宅,可憐胡新月姐弟幾個從小就沒了爹,老宅就給了胡新月一家子。當初拆遷,胡新寶光房子分了六套,一套自住五套出租,什么都不用干一個月就是幾千塊的高工資水平。
槐樹村拆遷是在她小女兒上幼兒園那年,也就是2001年,還有三年,三十六個月就是三千六百塊錢,還沒排除胡新寶奉養的時候她不用給的幾個月。
這些天在村里拉家常的時候,胡新月也了解了如今村里宅基地的價格,一塊宅基怎么也得五六千塊,再起起房子水電家具,沒有一萬塊錢根本不行,再說那拆遷還不單純是按地,主要是按宅基地上的房子多少。
可眼前,不到四千塊錢,她就能分走胡新寶四分之三的房子,怎么不劃算呢?
“媽,您要是不愿意就當我沒說,反正咱們村里的規矩么,女兒嫁了就是外姓人,老人要是病了是女兒伺候,可還是得兒子花錢呀,您看村里不都這樣。”
“你剛才還說每月給我一百塊呢!”胡母顯然已經怕女兒反悔了,畢竟現在的村里,人人都想往城里來,誰還稀罕那老破宅子。
再說一百塊錢,在如今這個年月可不少了,畢竟許多端著鐵飯碗的工人,一個月有沒有二百塊還是不定數,農村地里刨食兒的莊稼漢,交了公糧買買種子化肥日常開銷,一年下來都不一定能攢到幾百塊呢。
胡母怕胡新月反悔,也怕胡新月憋著什么壞,穩了穩神道:“這樣吧,我問問寶兒怎么個意思,也去問問老二老三,過些天再給你答復,不過這個月的錢……”
“行!一會兒我先去取一百塊錢給您,就當我過年孝敬您的!”胡新月知道,這事兒八成能行,便叮囑胡母,“媽,您要是回去問老二老三能成的話,就叫她們約個時間咱們跟新寶一塊去村里大隊寫份證明,回頭您到市里拿著身份證來,我去信用社給您辦張卡,要不我在這市里頭也沒法老回去給您送錢,那錢捏在您手里,不比給了寶兒好,省得他拿了不給您花。”
“寶兒才不會不管我呢!你這死丫頭盡會挑撥離間!”
胡新月笑笑,沒再說話。
辦了卡,每個月往里存錢是有記錄的,讓胡新寶沒法抵賴,胡新月上輩子雖然沒經歷過什么大事兒,可后來蘇雨晴為了還信用卡借網貸鬧到警察局,這些取證的事兒她后來也了解過。
安頓好胡母,胡新月找了個借口說去店里送東西出了門。
蘇立誠一門心思要在魯陽買房是多年的夙愿,現在夫妻倆又因為回老家的事兒鬧著矛盾,雖然昨天讓蘇立誠對胡新寶有了懷疑,可再往下去鬧就要撕破臉了,現在她打著槐樹村老宅的主意,索性到銀行把錢全劃走,斷了他們的財路,隨便胡新寶折騰,沒有錢看他們拿什么買房。
這年月的人還沒有出門拿身份證的習慣,蘇立誠這些東西慣常都在家里藏著,胡新月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先是到農業銀行辦了張銀行卡,然后拿著蘇立誠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在柜臺把錢全取了出來,等了幾個人才又去排號,把錢全存在了自己新辦的卡上。
這樣一來,蘇立誠就算知道是她拿走了錢,也不知道她究竟把錢弄去了哪里。
其實上輩子,在蘇立誠買房湊錢之前,胡新月根本不知道他們倆有多少存款,只是后來蘇立誠被胡新寶連累受騙以后便著了急,迫不及待想在魯陽擁有自己的房子,鋌而走險觸碰了賭博這條底線,將原本的小窟窿變成了大窟窿填不上,她們最終還跟銀行貸了款,才終于買下了房子。
那時候的房價在四百塊錢左右一平米,一個月不到一百塊的房貸在短短幾年后就變得微不足道,現在確實是買房的好時機,她現在卡上有四萬六千塊錢,將將夠在市區買下一套一百平米出頭的商品房,可是如果拿這些錢回村里置產置地……
胡新月不奢望如牛廣元那般一夜暴富,可她希望能給女兒們穩定舒適的生活環境,好讓她們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胡新月那邊一切順利,蘇記小吃店里,蘇立誠頭都要炸了。
他這小店主要是賣些家常炒菜,餛飩手工面什么的,干了這么些年,這些東西他跟胡新月都會做,所以領著蘇雨薇干活兒,一開始他沒在怕的。
可是還沒到中午上客的高峰期,蘇雨薇一會兒砸了碗一會兒撞了桌子,一會兒又把水灑在了客人身上,他一趟趟的去跟客人賠禮道歉,鍋里的菜都糊了只能倒掉重新做,忙的雞飛高跳,一中午營業額連二十塊錢都沒有,好些客人都是直接被蘇雨薇這架勢給嚇跑的。
其實這事兒也怪蘇立誠,蘇雨薇才十五歲的孩子,在家雖然也干活可哪兒這么高強度的忙過呀,蘇立誠以為端個盤子沒啥技術含量,可那是他以為。
客人散去,蘇立誠萎靡的癱在椅子上,沒等他開口,蘇雨薇已經委屈的哭了起來。
她知道是自己沒做好,可是、可是她也沒想到端個盤子竟然這么難呀。
離開家后的第一天,蘇雨薇已經開始想家了。
胡新月來到店里的時候,正看見蘇立誠望著抽噎的蘇雨薇,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立誠是個不會做人的性格,對人對事兒從來都是直來直去,所以他在鄉政府時升不上去,干工地得罪人,唯獨這小飯館不用跟人打太多交道,算是做了下來。
“怎么了這是,怎么哭起來了?”胡新月坐到蘇雨薇旁邊給她遞了張紙,抬頭又仗著孕婦身份使喚蘇立誠,“老板,想吃擔擔面了,給我來一碗加麻加辣的。”
蘇立誠忙不迭就跑后廚去了。
蘇雨薇緩了緩止住眼淚,委屈巴巴的抬起了頭,“二嬸,怎么連端個菜都這么難啊,你們這店也太小了吧,還那么多人。”
胡新月笑了,“傻孩子,開門做生意客人多還不好么?”
蘇雨薇愣住了,她今天來店里蘇立誠說讓她端菜,她真是一點沒在怕的,不就上個菜么,她在家幾乎天天幫她媽端菜,這算什么活兒,可是現實狠狠打了她的臉。
胡新月又柔聲安慰了蘇雨薇幾句,蘇立誠端著碗擔擔面過來了。
知道胡新月愛吃菜,他特意給媳婦多燙了幾顆青菜,青翠欲滴的小青菜一顆顆碼得周正,淡黃色的面條上澆著調好的擔擔面醬,上面還有碎花生和香菜,看起來就有食欲,那麻麻辣辣的調料味兒,更是勾的胡新月口水都要下來了。
這店里的菜色,都是這么些年她跟蘇立誠照著市面上賣的菜譜,自己琢磨出來的。上輩子他們也想過要把店面升級做大,可一開始是買房,后來還房貸,再后來兩個女兒都上了學錢流水似的往外出,他們更不敢讓這維持一家生計的小店停下來了。
胡新月先吃了顆青菜墊了墊肚子,用筷子將面條和醬充分攪勻,呲溜呲溜吃進去一大口,實在太滿足了。
蘇立誠站在一邊欲言又止的樣子,完全被她視而不見了。
胡新月正吃著,門上掛的小鈴鐺發出一聲脆響,又來客人了。
蘇雨薇一下子站了起來,局促的搓著手,蘇立誠只好迎了上去。
“李姐,這點才忙完,吃點什么呀?”進來的是個熟客了,是在胡新月回來時下車的公交車站對面開汽修店的老板娘,平時大家都跟她叫李姐,經常來光顧小店。
李姐看了眼墻上的菜譜,聞見一股子鮮香的麻辣味兒,正瞥見胡新月吃得面,便道:“就你老婆這樣的,給我也來一碗!”
“好嘞!”蘇立誠應聲去了后廚,蘇雨薇忙去拿水杯給客人倒水,這次她謹慎了許多,好在心不慌,沒出岔子。
李姐的面還得等一會兒,胡新月這邊已經吃完了。
她記得這位李姐,后來發了大財,連鎖店都開了好幾家,還會隔三差五的回到蘇記小吃店吃面。
她做的汽修行業現在還是冷門,畢竟現在的車少,汽車美容還是個新鮮詞,可往后十多年華國的車輛增速,絕對奠定了她發財的根本。
對了!后來的汽修店總是在招學徒!
胡新月忙拿紙擦了擦嘴,笑著問道:“李姐,您那汽修店缺人不?我弟弟從老家來,想找個活兒干學點本事,您看能給安排安排不?”如果胡新寶能在汽修店好好干,未來也是不可限量的。
“行啊,叫他來我店里幫忙唄!”李姐一口答應,畢竟現在的汽修店也很缺人,這行的活臟,雖然不太累可年輕人覺得沒什么前途,再說學徒工的工資也不高,多養個人根本不算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