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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一把將筷子拍在了桌子上,“不吃了,也不知道老二有沒有飯吃!”
她正要起身,姍姍而來的蘇父卻把她又按回了椅子里,“快吃吧,老二都多大了,你當他跟雨晴似的,自己都是開飯館的,那能餓著么!”
老兩口先后坐下,胡新月這才放下碗,“爸、媽,如今城里生意不好做,又要添小的了,我想把店轉了跟立誠回來過,立誠不同意,這才先回去了。”
“那么多年的生意,咋能說不要就不要了,你不胡鬧么!”蘇母急了,她先前只當胡新月耍脾氣。
“你說那么多干啥,孩子們的事兒自己決定。”蘇父拉著蘇母坐下,“你們小兩口商量好,生意是一起做的,不干了也得倆人好好商量著來,雨晴我們幫著帶,沒問題的。”
胡新月忙去看女兒,見蘇雨晴撇著小嘴低下了頭,忙攬住女兒道:“媽媽就算去城里,也是抓緊時間把店鋪轉了回來陪雨晴,媽媽肯定不會把雨晴一個人放在老家的,要陪著大寶貝。”
“爺爺奶奶陪著你不行么,小白眼狼!”蘇母又不高興了。
蘇雨晴哈哈一笑,起身撲到蘇母懷里,“晴晴最喜歡奶奶了。”
尷尬的氛圍,被小丫頭這么一鬧瞬間消散,胡新月也忍不住松了口氣。
蘇雨晴是天生的心思敏感,再加上上輩子她們夫妻倆的忽視,才會發展成了后來的抑郁癥,醫生說對待這種孩子要多溝通,多關注呵護心理狀態,孩子雖然小,可她也有很大的情感需求。
吃過早飯也沒什么事,胡新月就帶著女兒去村里的小學,想讓女兒提前看看以后要上學的地方。
比起市區窗明幾凈的學校,蘇家寨小學簡陋太多,操場連跑道也沒有,角落的健身器材也是油漆斑駁,放假的時候教室門都關著,可校門并沒有關,孩子們還可以在操場上運動玩耍。
初春的暖陽給整個學校都染上了一層淡金色,胡新月懶懶的曬著太陽,整個人都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她有多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了?
記不清了,應該是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或許就是上輩子剛結婚蘇立誠還在鄉政府上班那會兒有過?
胡新月無比享受此刻的寧靜,她希望生活可以一直這么慢悠悠的,更希望兩個女兒以后也能享受這樣慢悠悠的生活,而不是被迫適應都市的快節奏。
在學校玩了好一會兒,胡新月叫過滿頭大汗的蘇雨晴給她擦了擦汗,叮囑她到了飯點得回家,自己先回來了。
蘇家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大眾汽車,好些個人圍在車邊探頭探腦,胡新月一進門,庭院地上堆著的彩色包裝盒映入眼簾,是過年串門的禮盒。
可是今天已經初七了,親戚朋友該串的門子都串完了,還有誰會來?
胡新月好奇的往堂屋走去,還沒到跟前便聽到屋里傳出來爽朗的男人笑聲,她踟躕著不知該不該進去,蘇母卻從廚房端著一盤瓜子往屋里來。
“是你爸的學生,他是個有出息還念舊的,年年總要來一趟,像是姓牛,你爸都喊他大牛,大名叫啥我倒是不記得了。”
蘇母掀起簾子進了屋,胡新月正準備跟著進去見見客人,卻正聽見那位叫大牛的男人在說話。
“老師,這兩年流行有機養生,我這回來就是想請您搭個線,在咱們村置塊地搞個有機果園,平時自家吃吃送送朋友,還能帶著朋友來閑聊玩耍,現在城里都流行這個,就是我爸媽好些年不在村里了,我也沒時間一直在村里耽擱,您老人脈廣德高望重,我就想觍著臉,求您老人家幫個忙。”
竟然是他!
胡新月頓住腳步沒有進屋,眼前一陣恍惚,仿佛人要從夢中驚醒了似的。
然而胃里猛一陣惡心喚回了胡新月的神智,她捂著胸口難受的干嘔幾下,沒吐出東西倒是眼淚鼻涕淌了許多,聽見聲音的婆婆出來看,胡新月嘴上說著沒事,心里卻七上八下的炸開了鍋。
那個大牛,本名牛廣元,將來會是魯陽市著名的企業家,能被采訪上報紙那種。
可他又跟那些改革開放后第一批下海靠眼光能力發家的人不一樣,他是靠著拆遷攢到第一桶金,而后幾乎拆哪兒哪兒有他,身價幾翻,還因此上了報紙,胡新月上輩子,也就是在報紙上見過一次他的照片。
據說當年蘇家寨拆遷,一家平均三套房,他牛廣元一人就拆出來了一棟樓,而那些地,幾乎都是蘇父牽線賣給他的。
蘇父在蘇家寨小學干了半輩子校長,幾乎把一生都奉獻給了自己的學生,資助了多少沒飯吃沒地兒住沒錢買書本的學生,連他自己也記不清楚,村里人說德高望重,第一個想起來的肯定是他蘇明德。
上輩子,胡新月跟蘇立誠根本不知道蘇父幫村里人賣地這事兒,在拆遷之前,蘇父自己也只當那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兒,如果不是后來拆遷村里人鬧到她們家要說法,他們也不會知道。
可婆婆剛才說,那個牛廣元每年都會來看公公。
今天已經初六,往常胡新月夫妻倆幾乎都是年二十七八關店回老家,過完小年初六一早就回去了,而蘇立明那一家子分開過也不會天天往爸媽這兒來。她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躲著他們,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不是因為蘇父的牽線,村里那些賣地的不會那么干脆利落的賣,也不會有那么多人賣,那些人因為對蘇父無條件的信任轉嫁到了牛廣元身上,轉眼就發現被坑,所以后來拆遷才會鬧到他們家去。
胡新月記得,那些人在她家鬧了小十天,直到發現拆遷他們連一根線也沒分到,蘇父還因為生氣得病住了院,那些人才走了。
可蘇父的名聲就此臭了,身體也垮了。
胡新月雖然開了一輩子小飯館沒多大見識,可她也明白,牛廣元肯定是得到了內部消息才會來買地,畢竟連她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重生回來,還盤算著想再買一塊宅基地,更何況牛廣元這樣做大生意的人。
但他不該把心思打到蘇父身上,拿著老人的好心坑害村民,胡新月不了解對方的具體計劃,可她知道拆遷是大勢,這些能得到第一手消息的人更是手眼通天,她只想攔住公公,至于賣地的人,就像當初她跟蘇立誠賣了老家的宅子,自甘自愿那是怪不得旁人的。
但這話,她這做兒媳婦的沒法直接說,就算唐突的說了,公公也不會聽。
她得想個法子。
院子里響起說話聲,是那位大牛要走了。
胡新月還沒想好怎么攔下蘇父的熱心腸,蘇雨晴卻從外頭大喊大叫著跑回來了。
“媽!媽!我爸給你打電話了,快走!去接電話!”小丫頭跑的滿頭大汗,抓住胡新月的手就往外拉,應該是蘇立誠到了市里給她來報平安帶游說的電話。
院子里,蘇父還在跟牛廣元客套,胡新月客氣的對他點了點頭,心里忽然有了盤算。
這年月,村里沒幾家裝電話的,只有學校對面的供銷社里接了公用電話,好多外地打回來,村民們幫忙到家里喊喊人,再給回過去。
可蘇立誠怕胡新月還氣著,就沒敢掛斷,聽見胡新月接起來,忙開口道:“媳婦兒,我到城里了。”
胡新月淡淡的應了一聲,有意晾著蘇立誠。
電話里很靜,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