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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立誠卻以為妻子還在跟他生氣,“我們出去這么多年為了什么呢,好不容易攢下點錢就能買房子了,眼看著咱們就要成為魯陽市市民了,你這時候突然打退堂鼓,叫我怎么辦?!?
胡新月沒有說話。
“還有之前查出來懷孕的時候你不是不想要么,我看著雨晴哭的那么厲害也難受,要不咱們先不要這個孩子,等過兩年買了房子,再生老二?”
蘇立誠說的冠冕堂皇,胡新月的臉都白了,她知道蘇立誠重男輕女,上輩子那么順著他,也是因為老舊思想主導下,覺得愧疚沒能給他生個兒子。可后來隨著時代的發展,她也知道了生男生女不怪女人是男人的問題,不是女人的錯。
“不可能!”胡新月蹭的一下站起來,面對面居高臨下的看著蘇立誠,“我不會打胎,不管兒子女兒她都是我的孩子,一開始我說不要的時候是你要留的,現在知道可能是女孩,就要我做掉,蘇立誠,你是有億萬家產等著生兒子來繼承么?我們每個月掙的是比村里人多,可住的吃的還不如農村人,一個月交了房租扣掉生活費能剩多少錢,一年到頭死摳活摳的就等著過年回來充大頭,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你死要面子非要去拼我不攔你,反正我不會回魯陽了,我要留在蘇家寨,種地當農民!”
歇斯底里的胡新月,說得不止是此時的委屈,而是曾經那幾十年的積壓,她順著丈夫的意思走,不代表她沒有思想。
說完,也不等蘇立誠跟她分辯,轉身就出了屋。
胡新月留下來,當然不是為了在蘇家寨種地。
魯陽市南遷市政府規劃新城區,是在兩千年前后,可蘇家寨具體是哪一年拆遷,胡新月卻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她娘家槐樹村拆遷的時候弟弟曾到她家打過幾天地鋪,那會兒小女兒剛上幼兒園,應該是2001年,但槐樹村不是魯陽市新規劃區的核心地段,蘇家寨拆遷應該在那之前。
所以她不能讓蘇立誠在魯陽市區買房,她甚至打算讓蘇立誠把倆人的積蓄拿出來,回蘇家寨來再買一處宅基地。
可在魯陽買房不是蘇立誠一朝一夕的夢想,要改并不容易,但是好在,他們還有點時間。
這天晚上,蘇雨晴跟爺爺奶奶睡,夫妻倆一句話也沒說。
第二天一早胡新月醒的時候,蘇立誠就已經不見了,桌上放了個字條。
“媳婦兒,知道你舍不得女兒,你在家多陪陪她,我先回去打掃衛生了,這月房租已經交了,生意還是得做。”
胡新月將紙條揉成了團,他們在城中村租的單間一個月是四十塊,沿街平房的門面一個月是八十塊,小吃店的生意蘇立誠一個人做不起來,但是今天才初七,要到十五以后回家過節的人都返城后,城中村才會熱鬧起來。
當初是為什么會開小吃店呢?
胡新月有些記不太清了,但是最初進城,蘇立誠是跟著同村的一個干包工的人,想做大生意的,只是他心思太直沒那么多彎彎繞繞,沒半年就被騙了好幾次,賠了個干凈又不肯回老家,這才進了城中村。
胡新月不怕苦,她聽了蘇立誠一輩子,再苦再累她都不覺得怎么樣,唯獨兩個女兒的成長戳了她的心窩子,所以這一回,她要順著自己的意思活!
“啪!啪!啪!”
敲門聲剛過,房門就被推開了,蘇雨晴先是在門縫露了個臉,看到胡新月后一把推開了門,蹦蹦跳跳的跑進來,見到媽媽,臉上寫滿了高興。
“媽媽,快起來吃飯,奶奶做了我最喜歡的棗花饃饃,可甜了!”
胡新月掀開被子拉著蘇雨晴的手塞進去,“看給手凍的冰的,你是不是又跑出去玩炮了?”
蘇雨晴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的暖手,“媽,以前在市里面都是正月十五開學,剛才爺爺跟我說,村里的學校都是等廟會結束后才開學,要到二十了呢,今年我終于可以在家看廟會了!”
這個年代的農村新年,年味兒還是很重的,從臘月二十三祭灶開始,幾乎整個正月都是熱熱鬧鬧的,大一點的村子里還會有廟會,鄰近村子間還會有舞龍舞獅串場表演,扭秧歌放大鞭,其實比正月初一那天更熱鬧。
“好,媽媽陪你看廟會。”胡新月穿好了衣裳,捏捏女兒的小臉,突然一股子惡心從胃里返上來,忙捂著嘴別開了臉。
然而胃里是空的,干嘔了兩下,并沒有吐出東西,倒是那反胃的勁兒讓她難受出了幾滴眼淚,蘇雨晴忙跑過來貼心的替她順著后背。
“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同意你在老家陪我……”
“沒事兒,媽媽有辦法?!焙略侣冻鲆粋€狡黠的笑容,她后來跟著蘇雨晴去治療抑郁癥,也聽過很多心理講座,明白一個自信的媽媽,對女兒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兒,這回她不會再懦弱,她要讓女兒在她身上看到人生積極的一面,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能向女兒展示婚姻的美好,讓她不再恐懼和異性的交往。
可胡新月也知道話不能說的太滿,就算蘇立誠能一個人把店轉讓出去,可出租屋里的東西還得她去收拾,便攏著女兒道:“不過咱們的小店雖然不開了,可東西還是要收拾,也許是這幾天,也許過一段時間,媽媽需要去魯陽把家里的東西收拾收拾拉回來,不過媽媽保證,不會去很久,一定努力盡快回來,好么?”
蘇雨晴乖順的點了點頭,“那媽媽記得,把我貼在床里面的拼音字母報拿回來,以后還能給弟弟用。”
說到弟弟的時候,蘇雨晴明顯露出了失落。
看著女兒刻意偽裝出來那對小生命的期待,胡新月心酸的很,握住蘇雨晴的小肉手,鄭重其事的望著女兒,“媽媽肚子里是妹妹哦,跟雨晴一樣乖巧聽話的妹妹,不是調皮搗蛋的弟弟,雨晴的衣服她也可以穿的。”
蘇雨晴愣住了,可她的眼睛里卻迸出了亮閃閃的光。
胡新月一瞬間明白過來——或許是更早吧,不是在她懷二胎以后才出現的,那些“你爸媽有了小弟弟就不要你了”的話,或許從蘇雨晴記事起,就不斷有人提起,才會讓她對可能降生的“弟弟”,如此抗拒。
她能怪誰呢?
并不能。
上輩子沒給蘇立誠生出兒子的她不也自卑的很,要說起來,她這個媽也是兇手之一。
不過老天爺可憐她,既然有了重來的機會,她就一定要把女兒護好。
第4章 靠拆遷暴富的人。
雪白的棗花饃,花瓣疊了兩層,每個花瓣中間都夾著顆去了核的大棗,紅白相稱像是藝術品。
蒸花饃費勁,蘇母怕是早上四點多就起了,這會兒才能跟早飯一起擺上桌。
胡新月幫著盛飯拿碗筷,蘇雨晴早就規規矩矩的坐在那兒,捧著個花饃摳上面的甜棗吃。
“饃也要吃,不許只摳棗?!焙略螺p拍了下女兒的手。
蘇雨晴吐舌頭,“我先把棗吃完再吃饃饃呀?!?
胡新月待要再給女兒立規矩,蘇母拉著凳子弄出極大動靜坐了下來。
“女人就該有個持家的樣兒,男人走哪兒跟哪兒,這老二去了城里,冷鍋冷灶的還得忙,怕是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蘇母一邊說一邊拿眼剜胡新月。
胡新月坐下捧起碗,隔著熱騰騰的早飯沒有說話。
對于婆婆的挑剔挖苦偏心眼,多活了那幾十年,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了。
可她的沉默,在婆婆眼里可半點不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