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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風(fēng)吹在臉上的感覺,還帶著一些隱約的寒意。
她開門走了出去。
看著這天色還早,想必那些弟子們都沒有起床吧,也罷,就讓他們多睡一會兒,稍候還要吩咐他們下山去尋找不易,估計(jì)也有的他們累了;鐘兒去柸中已經(jīng)許多日了,怎么還沒有回來的信呢?不易失蹤,驚羽也未醒,不知道鐘兒要是知道了,得著急心疼成什么樣子……
蘇茹心中這么想著,信步向著守靜堂前殿走去。
回廊欄桿上的漆,年深日久,斑駁剝落,很多地方都掉落了。記得上一次刷新守靜堂,還是自己和田不易新婚的時候,不知不覺地,這個回廊竟也陪著自己度過了無數(shù)歲月,而自己沒有從這里經(jīng)過,竟沒有發(fā)覺。等田不易回來了,一定要讓他找個時間重新粉刷一次。
還有欄桿外頭竹林中最粗的那枝修竹,依稀還可以望見刻在竹身上的兩柄小劍,那是當(dāng)初自己新婚喜悅之下,刻在了青竹之上,希望可以雙劍合璧,□□仙道。記得那個時候,田不易還曾經(jīng)笑話刻得難看,自己假裝發(fā)怒,登時將他急了半死,哄了半天才饒過了他。
當(dāng)年情景,如今猶歷歷在目,蘇茹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心情好了起來。她深深吸了一下清晨這略帶著甜味的空氣,繼續(xù)走去。
“當(dāng)!”
清晨里第一聲的鐘鼎之聲,遠(yuǎn)遠(yuǎn)從遠(yuǎn)方傳來,那是青云門晨起的信號,也是喚醒這新的一天的聲音。這鐘鼎之聲低沉而厚重,回蕩在群山里,久久不散。
蘇茹的心,似乎也隨著這聲音,猛地跳了一下。
守靜堂前,有身影或跪或躺,而一向愛睡懶覺的大黃,不知怎么今日卻起得這么早,而且乖乖地趴在守靜堂門口石階之上,無精打采的樣子。
蘇茹的心,不知為何跳得越來越快,令她有喘不過來氣的感覺。那個靜靜躺在守靜堂石階上的身影,熟悉得像是刻在她魂魄深處,無論如何也抹不去的影子。
可是她此刻,卻在心中千百次地祈求,自己錯了,自己看錯了……
她面色白得像紙一樣,腳上如灌了鉛,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過去,嘴唇也在微微顫抖。趴在田不易身旁的大黃,看著蘇茹緩緩走來的身影,尾巴對著她輕輕搖晃了一下,卻又重新把頭埋在地上,一雙眼默默注視著躺在眼前的主人。
走近了,終于還是近到了無法再逃避的地方。田不易那張熟悉的臉龐映入在蘇茹的眼簾里,他仿佛是睡著了,安靜地睡著了。
蘇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腳下一個踉蹌,竟是險些跌倒在地,勉強(qiáng)穩(wěn)住夠,眼前一陣陣地發(fā)黑,緩緩走到了田不易的身子旁邊,跌坐了下來。
顫抖的手,慢慢撫過田不易的身軀、衣衫,經(jīng)過田不易胸膛的時候,蘇茹的手停頓了一下,抖得更加厲害了,然后,她眼角緩緩流下了兩行清淚,一滴一滴,落在了田不易的臉龐之上。
鐘靈和小凡,早已聽到了腳步聲,不約而同的,俯下了僵硬的身子,將頭,抵在粗糙的地面上。
蘇茹緩緩抬頭,望著石階之下跪著的那兩個身影,長發(fā)素衣的身姿,蘇茹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而旁邊那個黑衣灰猴的男子,讓她有片刻的愣怔,半晌之后,她低低地,帶著哽咽,道:“鐘兒……小凡?”
鐘靈頓了頓,緩緩的抬起身子,和蘇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悲傷,苦痛,無力,無言以對。兩個面色蒼白的女子,彼此凝視著,說不出話來。
緩緩的,二人一齊看向仍跪伏著的鬼厲。他沒有抬頭,相反的,而是埋得更低了,甚至已經(jīng)緊緊貼在了粗糙的地上,過了一會,才聽到他發(fā)抖的聲音。
“是……弟子……,師……娘。”
蘇茹凄然一笑,道:“你們不必如此,起來說話吧。”
鐘靈微微低頭,看向平躺著的田不易,一動不動;鬼厲跪伏在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氣,不敢看蘇茹一眼,低聲道:“弟子罪該萬死,沒……沒能保護(hù)師父周全……”他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像是說的每一個字,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懲罰。
停在耳中,如刀割在心頭。
蘇茹慢慢地將田不易的上半身抬起,擁抱在自己懷中。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不知是不是因?yàn)楦杏X到了田不易身上的冰冷,還是想著,要將這冰冷的身軀,用自己的溫暖去焐熱。
“你們起來吧。”她的聲音聽起來空洞而凄涼,在鐘靈的鬼厲記憶中,從沒用記得蘇茹曾如此無力、無助的語氣。
“你們不起來,又怎么告訴我事情經(jīng)過呢?”蘇茹淡淡地說著,目光卻只望著懷中早已沒有知覺的那個身體,像是此時此刻,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東西了。
大黃向前爬了兩步,用頭輕輕蹭了蹭田不易的身子,哀鳴聲低低不絕。
鬼厲停頓了一會,慢慢直了起來,抬起頭,看向蘇茹,那個端莊美麗的女子,在晨風(fēng)中,將她白皙的臉頰貼在田不易的臉龐之上。
“你回來了,你終于回家了……”
這是鬼厲聽到蘇茹說的,最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