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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在,我在。”鬼厲拼命湊近了田不易,淚水一滴一滴落在田不易的手掌之上。
田不易又微微轉(zhuǎn)頭,看向沒有絲毫血色的鐘靈,喚了聲:“小七……”
鐘靈輕輕喘息著,口中只不斷的重復(fù)“師父”這兩個字,仿佛這樣,就能將田不易留下來一樣,
“我死之后,你……你們將我的尸身……帶回大竹……峰,交給你……你師娘……”
鬼厲拼命點頭,面上肌肉扭曲,身子顫抖不已,十多年的思念,終于能再見時,卻已陰陽兩隔,如果沒有……可惜,沒有如果。
田不易在他二人注視之下,喘息聲越來越急,聲音也越來越小:“你……你們要……勸她,不要……傷心……莫做……傻……事啊,啊……”
最后一聲,田不易突然提高了聲調(diào),隨后戛然而止,而握在鬼厲手中的那只手掌,瞬間垂了下去。
鐘靈的心臟停滯了一下,前幾日硬壓下來的痛苦似乎在這一瞬間爆發(fā),再也不見平日里的穩(wěn)重清雅的容顏,慌張的去摸腰間的玉笛,哆嗦著舉起,放到嘴邊,卻是吹不出聲音。
一滴晶瑩的淚水,伴隨著雨水,滴落在土地上,消失不見。
鬼厲也呆住了,一直發(fā)抖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僵在原地。
蕭瑟寒冷的風(fēng)雨,原來竟是如此刺骨冰寒,直寒入了深心魂魄里。
也不知過了多久,鬼厲只低低地,喚了一聲:“師父……”
隨后,他眼前一黑,昏倒在了田不易尸身之旁。
如夢?如幻?
那似是一場悠遠(yuǎn)而綿長的夢境,可是卻沒有半分的喜悅,因為到了盡頭,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場噩夢。
鬼厲的身體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傷心的神色似乎又深了幾分。片刻之后,隨著一聲帶著痛楚的□□,他緩緩醒了過來。
靠在鬼厲胸口的小灰突然直起了身子,看著鬼厲。
冷風(fēng)再一次吹過。
鬼厲輕輕顫抖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陸雪琪的目光,那張和他一樣蒼白的臉龐,這風(fēng)雨之夜里,惟一陪伴他的人。
疼痛隨即傳來,低頭向胸口看了一眼,纏著七八片大小不一的白色布帶,大概都是臨時撕扯下來的,田不易那一掌威力委實非同小可,只怕要養(yǎng)傷多日才能復(fù)原了。
一念及此,鬼厲下意識地轉(zhuǎn)眼看去,很快就看到了那個養(yǎng)育他長大的恩師,卻忽然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纖瘦的身影,正跪在田不易身旁,一動不動,鬼厲認(rèn)了出來,沒有說話,他似乎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風(fēng)雨之中,田不易默默地躺在骯臟的泥濘之中,被金銀色的清光照耀著,鐘靈一雙冰白的素手,正替他不斷的擦拭著落下雨水,整理濕透的頭發(fā)和服飾,可是擦不干凈,雨一直在下;可是鐘靈不停,一直機(jī)械的重復(fù)著這個動作。
長白極其認(rèn)主,除非是與鐘靈有親密血緣關(guān)系,長白一律是不起作用的,任憑對方的修為地位有多強(qiáng),多高。
無妨,遮不住便遮不住吧,她不停的擦拭就是了。
喉間發(fā)出了一聲低低的沙啞喊聲,鬼厲從陸雪琪的懷間滾了下來,落在泥濘之中,然后掙扎著向田不易的遺體爬去。陸雪琪吃了一驚,本能地伸手,卻聽到鬼厲低低地說了一句:
“別拉我。”
陸雪琪木然呆立,緩緩收回了伸出的手。
那一劍,那一個傷口……
傷了的人,卻又何止一個!
終于,鬼厲爬到了田不易的身旁,和鐘靈并排跪著,觸手處,早已冰涼。鬼厲牙齒緊緊咬著,身軀也微微顫抖。他的目光,細(xì)細(xì)打量著面前的田不易,像是多年的游子歸來,卻終究只剩下了絕望。
從他臉上,滴下了水珠,落在田不易已經(jīng)僵硬的臉上。
風(fēng)雨愈發(fā)大了。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田不易的胸膛,雖然明顯被整理過,然而那巨大可怕的傷口,仍然觸目驚心。
回眸看去,那一瞬間的對望,不知又是怎樣的心酸?
鬼厲臉上的表情,漸漸茫然,連最初的痛楚傷心,也漸漸消失,就這么木然地轉(zhuǎn)過頭去,重新看向田不易,風(fēng)雨吹來,鐘靈不知什么時候站到了一旁,沒了她的擦拭,田不易的臉上,濺上了地上的幾點泥漿。
鬼厲慢慢的伸出手去,抹掉了田不易臉上的雨水。當(dāng)他觸及田不易臉上冰冷的肌膚的時候,他的手卻像是被火燙了一般,本能地向后一縮,然后才再次伸出,仔仔細(xì)細(xì)、小心翼翼地擦去了田不易臉上的泥漿與雨水。
然后,他支起身子,爬近恩師的身軀,用自己的胸膛,為田不易遮擋這漫天風(fēng)雨,不再讓這凄風(fēng)苦雨,碰觸到他的身子。
師父,若你能知道,小凡還是小凡的話,你會欣慰的吧……
鐘靈抬起頭,看向烏云密布的天空,雨滴落在長白的屏障上,泛起圈圈的紋路,四濺開來,身上的衣服早就濕透了,連帶心也發(fā)寒,這樣罩著,能做些什么呢?
走吧,小凡,我們離開這里,該帶師父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