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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就這樣對峙著,黑暗的小院竟如幽冥地府般陰森得嚇人。
鐘靈突然感覺自己臉上冰涼涼地滴落了一滴東西,她卻還是平靜地站著恍如未覺,隨后水滴越來越多,伴著一聲沉雷,下起雨來,先是零落的雨滴,轉眼就是電閃雷鳴,暴雨如注。
她能忍常人之不能忍,任憑她現在的指甲已經嵌進了肉里。
鐘靈心疼這個矮矮胖胖的師父,可是,還不可以……
田不易突然開口說話了,聲音平靜而洪亮,仿佛剛才受的傷不存在一般,語聲在暴雨聲里甚是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師兄,你知道我什么叫田不易嗎?”
道玄聞言一楞,幾百年的漫漫時日里,只知道大竹峰的這個田師弟雖其貌不揚,但堅韌頑強,一身修為與其它任何一個師兄弟相較都是不遑多讓,卻從不知他的名子難道還有什么來歷?
田不易也不等道玄說什么,自顧接著向下說去: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師兄,這下你總知道我為什么名喚:‘不易’了吧?”
“以其無以易之,以其無以易之……”
道玄不由得反復念了兩句,一時怔住,面沉如水,眼里的紅芒也似是黯淡了不少,手里的斷劍微微輕顫,雨勢雖大,但雨點落到誅仙近前時,卻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沒有一滴可以落到劍上。
“師兄,你誅仙劍在手,我自不是你對手,但我的名子是‘不易’,我拼卻一死,也不能眼見你淪入魔道。”
田不易說到這里,突然在暴雨雷電中站起身來,懸空而立,腳踏七星方位,凌空連行七步,左手捏個劍訣,右手一柄赤色長劍橫在胸前后霍然直刺長天,口中誦咒: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
煌煌天威,以劍引之!”
片刻之間,暴雨似比方才猛烈十倍,天際烏云翻涌不止,雷聲隆隆在云端滾動,墨黑的天空里不斷有電光閃動,蜿蜒的電光時時撕裂長空,天地間,雨幕里,一片肅殺,狂風大做,田不易面似嚴霜,原本矮胖的身形此時在雷雨里仿佛如怒神降世,豪情睥睨天下,顧盼間凜然生威。
密集的雷電漸漸合成一道,一道彷佛來自遠古的電光,在天際傲然一閃,忽地而起,刺破黑云雨幕,撕裂長空,搭上半空中田不易手中的赤色長劍,如星河倒泄,如百川歸海,漫空縱橫劈刺的閃電匯聚到劍尖,赤焰劍的紅光漸漸明亮,紅光中隱約幻成龍形,縹縹渺渺間似有龍吟之聲。
一股熾熱在雨中散開,瀟瀟落雨沾到這股熱量立時汽化。這樣的雷雨里,天外的雷電分外強橫。
鐘靈見田不易用過兩次神雷雨真訣,流波山一次,這次,是第二次。
緩緩伸出盡是冷汗的素手,任憑冰涼的雨水打在手掌上,很涼……
電光水劍相撞,天地突然一下子靜了下來。
或者是天地萬物一下子凝固靜止了。
寂靜里,突然像是誰把琉璃打翻在地,脆脆清清一聲輕響,電光雨劍,都有了一絲絲裂痕,然后密集的輕響如爆豆一樣一齊發作,最后是震天價一聲巨響,一齊炸成漫天細碎的電火,將這個小小的義莊,夷為平地。
周一仙等人也是站立不穩,被這強大的氣勁打飛出去,未等落地,周一仙只覺手中被塞進一物,耳邊似有人說:“青云山,大竹峰”,而后三人感覺又是一股力道傳來,卻是強大而溫和,耳邊呼呼作響,被這股大力托著向青云山飛出數十丈遠。周一仙此時也是福靈心至,未等落地,以從未有過的速度拿出符祿,甫一落地就帶著幾人遁走。
身后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余音在雨里悠悠傳出,是誅仙劍與赤焰劍半空里交擊。
漫天的電光雨影一起被擊散,一道紅光被擊成無數細小的紅芒,隱隱有一聲哀鳴響起,田不易只感覺如同深秋第一場霜凍,漫天寒氣避無可辟擋無可擋地罩上來,從半空跌落竟無法站直,復又跌落在地上。道玄也是身形向后一滯,卻是緩緩落地,踉蹌一下后站穩了腳跟,也是暗自調息。
喘息良久,田不易努力召回赤焰劍,卻發現這集天下離火之精鑄就,跟隨了自己百多年的的仙劍似如風中之燭已沒了生氣,火紅的劍體上布滿裂痕,細小的裂痕還在蜿蜒地生長著,長到劍身上再無可以生長新裂痕的地方,裂痕就慢慢變大,終于,咔咔吱吱幾下輕響,赤焰劍碎成了一地殘片,只余一個被握過幾百年的劍柄還在手里,劍柄上傳來一陣凄涼之意。
那仗劍行盡天下千萬里的劍啊,如今,劍已亡。
長笑于何時轉成了淚。
田不易動了動嘴角,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說出話來了,一身精氣魂魄如冰澌溶泄,紛紛離體而去,生命已如這一地的殘劍碎片消散。
大竹峰,蘇茹,蘇茹此時在做什么?
想到自己的妻子,面上緩緩有了一絲笑意。
耳邊,似乎傳來悠揚的笛聲,田不易眼前閃爍的光芒,費盡全身力量,長長地看了一眼道玄,然后,眼前,驀然漆黑!
遠處,青云山大竹峰,蘇茹突然心口一疼。
天上的流光,和地面的流光,可曾相會過?
劍在人在,劍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