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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上有人放出狠話來,要滅殺了他全家。
“你小心一點,即使有人想要我的命,這大白天的,量他們也不敢太放肆”。
杜維國嘴上雖這么說,但他知道,在這場腐敗與反腐敗的較量中,什么事都可能發生。
狗急還跳墻呢。何況這些失去底線和人性的家伙。
杜維國自所以那樣對司機說,無非是想讓司機放心,畢竟他還在駕駛著車輛,他不想讓司機心理上有壓力。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青色的山石陰森陡峭,一些臂膀粗細的青松,在石縫中臨風傲然。
雖然有心理準備,后面的一輛路虎,還是兇猛地撞向面包車。
小王的神經,一下子繃得很緊。
他當然知道,這明擺著是沖著杜維國書記來的,并非沖著自己。
“當心”。
杜維國一邊吩咐小王,一邊坐直身子警惕起來。
面包差一點被撞翻,小王緊握方向盤,施展起他的車技,迅速避開了。
他想開足油門,但前面的那輛車明顯堵住了他前沖的道路。
三輛黑色高檔車,前后夾擊一輛普通的面包。
盤山公路上,陽光正烈的下午,上演起電影和電視劇里才會出現的驚險追車堵截的鏡頭。
最終,面包還是沒有抵擋住三輛車的夾擊,“咚”的一聲,被撞個正著,瞬間側翻了幾個跟頭。
杜維國的身體穿過玻璃,飛出窗外足足有十來米,重重地落在懸崖邊的一顆松樹旁。
幾個戴著墨鏡的年輕人,從車里下來,來到杜維國面前。
杜維國已是血頭血臉,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把這個老家伙扔下懸崖得了”。
“別,老板有交待,不是要他的命,只是想好好地教訓和警告他一下”。
當一個年輕人準備拖著杜維國往懸涯邊去時,另一個年輕人伸手阻止了他。
差不多有幾分鐘,杜維國睜開眼睛,他望著站在面前幾個年輕人,其中一個手腕和脖子上,紋滿了青龍圖案。
紋身的年輕人彎下腰,用手在杜維國臉上抹了一指頭鮮血,放在嘴里吮了一口,然后用諷刺的口吻說道:“呵呵,咱們楚東市的打黑除惡大英雄,威名赫赫的紀委書記,沒想到也會有今天吧”。
說著,伸手在杜維國臉上,輕輕地拍了拍又道:“不知死活的老家伙,你以為你他媽是誰呀,是包公再世,還是狄人杰穿越到了現代?奉勸你一句吧,別再多管閑事,今天只是給你一點顏色看看。有些事情,該停下來就得停下來。你懂的。你也應該知道下面怎么做?否則,下次就沒有這么幸運了,弄不好,那深不見底的山谷,就是你的藏身之地和最后歸宿”。
幾個家伙離開了,一步三搖,其中一個還囂張地吹起了口哨。
一幫家伙上了車,三輛車回頭向著下山的方向開走,一會兒消失了。
小王終于醒了過來,他咬著牙從四輪朝天的面包里爬了出來。
他的額頭上,臉上全是血跡。
他站直身子四處尋找,嘴里呼喊著:“杜書記,杜書記”。
此時,杜維國想欠起身子坐起來,卻怎么也做不到,他沖著小王沙啞地喊:“我在這邊”。
小王的臉上掛著彩,額頭上滿是鮮血。
他也顧不了那么多,一瘸一拐地向著杜維國奔過來。
“杜書記,您沒事吧”。
“我還好,你呢,沒大礙吧”。
杜維國伸手替小王把額頭上的血跡擦了擦,在小王幫助下,硬是支撐著站了起來。
個人相互攙扶著來到了S型的盤山公路上。
幾輛黑色的車子,早已銷聲匿跡,無影無蹤。
杜維國雖然不知道這些人的具體來路,但他心里明白,這些家伙顯然是沖著他眼前正在審查的度假村項目一案來的,自所以放他一馬,沒把他扔進山谷,也一定是他們主子的意思。
他也隱約地明白,誰在幕后主使這些人。
大白天,公然撞擊紀委書記的車輛,還囂張地對他進行警告,這讓杜維國怒火中燒。
他更加鐵了心,要把案件一查到底,將這些人繩之以法,無論將來會遇到怎樣的威脅和危險。
杜維國是應省委秘書長周金山之邀前往度假村的,周金山沒有直接打電話,而是安排雷小連市長通知,雷小連又讓政府辦主任毛小明通知杜維國。
毛小明在電話里沒具體說清什么事,只是說雷市長吩咐交待的,說是省委周秘書長要見他談些事情。
對于省委秘書長周金山,杜維國了解的不是太多,但他私下里聽說,周很快就是省長了。雖然目前沒有直接領導他,但作為省委常委領導,既然點名找他談事情,他說什么也不能推遲掉。
杜維國和小王的手機全都摔壞了,機身找著了,電池卻不知去向。
倆個人來到路上,等了一會兒,有一輛大巴車從山下上業,小王站在路中間,阻擋著,那輛大巴車靠著路邊停下了。
大巴上的人見了兩個血頭血臉的人,都認為是出了車禍,好奇地朝著他倆望著過來。
大巴的車門打開了,杜維國上車說了自己的身份。
大巴司機一聽是紀委書記起身問道:“杜書記,是您呀。怎么會這樣,遇到車禍啦”。
“是的,出了一點事。能借你手機用一下嗎?”。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的車被黑道上的車撞翻了。
杜維國借了大巴師傅的手機,給紀委辦主任蔣雨露打了一個電話。
“雨露嗎,我是杜維國,我和小王的車出了一點事,現在我們在九嶧山度假村的盤山公路上。你做三件事,一是立即派車過來,把我和小王送到醫院,二是聯系拖車把我們的面包車拖到修理廠,三,你跟政府辦的毛小明主任打個電話,就說我的車翻了,一會兒去醫院。你讓他跟雷市長匯報,就說我去不了度假村了”。
“杜書記,車翻了?您和小王沒事吧。我立即就派車過去,您稍等一會兒”。
“沒多大事兒,有事我也不能跟你通電話了。我借了大巴師傅手機。掛了。我和小王的手機都不能通話,我們就在路邊等你派來的車”。
杜維國和蔣雨露通完電話,把手機遞給司機:“謝謝您了,師傅。用了你的話費”。說完又對著大巴里的旅客抱拳道:“對不起各位旅客了,耽誤了大家時間”。
下了大巴,王維國和小王就在路邊等待。
蔣雨露安排的小車沒要半個小時就到了杜維國面前,把他們倆接上車直奔醫院。
抵達醫院后,杜維國才感覺到,自己的腰部和背部疼痛難忍。
畢竟是紀委書記受了傷,醫院里請了最好的外科專家前來會診,在安排做了核磁共振和其他檢查后,醫生告訴杜維國,他有兩根肋骨已經斷裂。
醫院的意見是必須住院,一邊治療一邊觀察,暫時采取保守療法,必要時還需要做手術。
就在杜維國和小王被車撞傷住院治療時,雷小連已經通過毛小明的口中得知了情況。所不知道的,雷小連沒想到杜維國是被人故意撞傷的,杜維國沒有給蔣雨露說明,毛小明當然無從知曉車禍的真相。
周金山在度假村的總統套房里,等著杜維國出現。
事實上,周金山是受人之托,找杜維國是屬于私人的事。
楚東西城區的一個副區長范德江,因為拿了一家化工企業的股份被人舉報,而這部分股分是干股,也就是范德江一分錢沒出企業送給他的。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范德江得到企業的好處之后,處處利用職權在這家企業的融資,企業項目環保評審,消防環評等方面一路綠燈,同時,當初這家化工廠在征用農民用地上也存在違法現象,承諾給農民的補貼都幾年了,仍然沒有補貼到位,再加上這家化工企業的嚴重污染,弄的周圍老百姓怨聲載道,經常聯系媒體曝光。
但曝了光也沒用,因為有范德江在背后給保護著,污染企業仍舊污染土地,污染水源,污染藍天白云。因此,就有人想到紀委,把揭露區長充當企業保護傘的一系列相關材料送給了紀律,寄希望于紀委查處。現在,這些相關材料就在杜維國手上。
區長的堂哥是副省長范德海,區長被舉報后,范德江就去省城找堂哥范德海,他知道材料一旦落入杜維國手中,準沒有好結果。
范德海原先是教育廳廳長,剛剛提升副省長,還不是常委,他分管的也只是文教衛系統。因此,當范德江找到他時,他左右為難,形勢擺在這邊,全國上下“打虎滅蠅”行動如火如荼,這類被舉報的事,許多官員躲還來不及呢,弄不好就會惹火上身。
但自家堂弟的事如果不聞不問,逢年過節到一起時,又如何面對?
范德海想到了周金山,他知道,周金山是在楚東起的家,楚東可以說是他的根據地,對楚東的事情了如指掌,又跟市長雷小連關系親密無間,權衡了一番之后,他覺得請周金山關照一下自己的堂弟范德江,要比自己出面管用。
他想到,如果周金山常委出面搞不定的事,他自己出面那就更搞不定了。
于是,范德海就在省城的一個秘密會所里,小范圍地宴請了周金山,把堂弟被人舉報的事如實告知周金山,請他出面關照堂弟。
當然,除了宴請,范德海還替范德江給周金山送去了一幅明代著名畫家吳偉的《仙蹤侶鶴圖》。周金山喜歡舞文弄墨,更喜歡收藏文房四寶名家字畫。當他展開吳偉的《仙蹤侶鶴圖》,驚喜之色溢于言表,他沒有想到,一個區長手中還私藏著這樣價值不非的字畫,因此當場就表態,范副省長堂弟的事他一定關照。
周金山乘著在楚東有一個會議,就把范德江的事當作正事來辦。
周金山本想讓雷小連找杜維國,跟他通個氣看看的,但他知道杜維國跟雷小連之間的關系很微妙,雖大家沒有撕破臉,但絕不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估計出面也不一定起什么作用。
基于這樣的分析,他就想先直接找杜維國本人談談,也想就此試探一下杜維國的為人,與對自已委托辦理事情重視程度,畢竟自己已經是下屆省長的不二人選,他相信杜維國對這個信息應該清楚。
周金山想,自己畢竟是省委常委,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杜維國不給自己的面子,不買自己的帳,就只能通過其他途徑再說。所以,他在前來楚東的路上,就給雷小連打了電話,讓他約一下杜國維到度假村,就說他周金山找他談些事情。
關于周金山直接找杜維國,雷小連心里是有點疙瘩,只是不便過問。
雷小連心里猜測,周金山一定有私密的事要杜維國幫忙,只是他沒想到,是為他手下的區長范德江的事情。
接到毛小明電話后,雷小連就從自己的房間里走出來,直接來到周金山的總統套房。
雷小連敲開門,走進來,在靠窗的沙發上坐下。
“領導,杜維國來不了”。
“怎么回事,沒聯系上?”。
“聯系上了,老杜也往這邊趕來了,只是在來度假村的路上出了車禍”。
周金山聽后吃了一驚,臉色當即變了,他急切地問道:“怎么回事?出了車禍?事故查清了沒有,是正常的交通事故,還是人為?”。
雷小連說:“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好象是發生了交通事故,老杜沒有什么大傷,現在已經住院接受檢查治療”。
“沒事就好,真的出了事,我豈不是不好交待,一個紀委書記,剛巧是我讓他過來面談事情時,半路上出了車禍,你說要是有事了,我回省里怎么向春明書記交待?”
“領導,不是沒出事嗎。要不,明天安排您去醫院看望一下老杜?”。
“再定吧。明天不是還有一個重要會議嗎?”。
雷小連笑了笑說:“領導,明天的會議,早就準備就序,到時候您發高個兒講話說是了。今晚的酒宴已經為您備好了,您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在老地方,菊花廳,我過來接您”。
晚宴開始時,杜維國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他在回想今天發生的撞車事故。
他當然知道,這是一起蓄謀性質的撞車事故。那一幫紋身的年輕人,在他耳邊諷刺他的話再次響起。這使他心中再次升起一團怒火。
軍人出身的杜維國,遇到不愉快的事也愛罵娘,他在心里暗暗發誓道:管你他媽的背后誰在給你們撐腰,管你他媽的是蒼蠅還是蚊子,管你他媽的有多大背景和能量,只要有事犯在我手里,在我的職權范圍內,老子我一定追查到底,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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