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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六姐帶了幾分得意道:“哪一句不是真的,二姐你說,咱們辯白辯白!一女三許,我都沒嫌棄二姐丟人,姐姐就嫌棄我了……”
話音未落,杜二娘一個耳光已經重重地甩了下來。
杜六姐身體一歪,直覺得眼冒金星,卻不是肯吃虧的,“嗷”的一嗓子便沖到杜二姐跟前,抓住了杜二姐的頭發:“你打我?你個不要臉的憑甚打我?”
姊妹兩個立時撕成一團。
現下暑熱天氣,開窗戶開門的,西廂這么大的動靜,自然驚動了上房。
杜里正與梅秀才翁婿兩個說起秋收后勞役之事,眼下要給桂家一個教訓,還要等到那時候。
聽到廂房的動靜,杜里正止了話音,面帶不快。
李氏從里屋挑簾子出來,道:“這姊妹兩個向來香親,我過去瞧瞧。”
等到李氏進了西廂,杜六姐抓爛杜二娘的頭發,杜二娘扯開了杜六姐的衣襟,姊妹兩個狼狽不堪。
見到李氏進來,姊妹兩個都是訕訕。
“老爺聽見了。”李氏并沒有說什么勸和的話,低聲說道。
姊妹兩個打了個寒顫,這才真的放了手。
李氏將杜二娘推到梳妝臺前,親自給她綰發。杜二娘面上露出幾分感激,杜六姐在旁冷哼一聲。
杜二娘起身,冷著臉道:“有我在梅家一日,你就別想要進門,你舍得臉來給外甥做嫂子,我還沒臉要妹子做侄媳婦!”
杜六姐還要發作,杜二娘已經拉著李氏出去。
杜二娘看了上房一眼,沒有進屋,躊躇道:“我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氏嘆氣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六姐是個認死理的性子,老爺慈父心腸,又能如何呢?”
杜二娘委屈道:“我爹怎么就不想想我,真要讓六姐嫁了那死小子,怕是我爹就記不得我們兩口子了。”
那怎么能行?梅青松死了,可因為有梅晟在,梅家最后要兩房分。杜二娘早有計劃,將家中破舊老宅分給梅晟,將他掃地出門;自家繼續留在現在這院子。至于家中本來就有的三十畝地,都是中田與上田,自然舍不得分給梅晟,不過還有順娘家的那三十畝地,拿出幾畝下田,再加上林地,也就差不多了。
那樣分家,是在梅晟沒有岳家可依,一切任由杜二娘夫婦做主的情況下;要是梅晟娶了杜六姐,按照杜里正對他的看重,到時候分家誰分大頭就不好說了。
李氏安慰道:“你也莫要著急,現在老爺還沒功夫提這些,一切還早呢。”
這就是給杜二娘提了個醒,得抓緊時間想辦法,否則話等到杜里正想起提此事時,怕是自己反對也無用。
*
酉初(下午五點)時分,村民陸陸續續來到祠堂。
木家村總共有七十多戶人家,一家最少來一個男丁,來的就有七、八十人。“西桂”來的桂五、桂春、桂重陽叔侄三人。這是一種態度,桂五取代桂二爺爺,成為桂家當家人,桂春、桂重陽是兩房以后當家人,跟在叔叔身邊。
有之前桂二爺爺家請客的事,還有梅童生賠銀子的事,也是打破了村民與“西桂”的僵局,就有人陸陸續續與桂五叔侄打招呼。
只有角落里幾個人,為首的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望向桂五叔侄,神色復雜。他們不是旁人,正是桂家的堂親,“東桂”中人。別的村民或許會心無芥蒂與“西桂”緩和關系,“東桂”卻是不好上前。
早在十三前年,桂里正賣地時,正是“東桂”跟著摻和一把,逼退了之前談好的一個賣家,使得桂里正最后不得不低價賣地。那因為低價賣地,湊不齊二百兩銀子,才有了后來的悲劇。
要說“西桂”欠了楊、梅、李三家的債,那欠“西桂”債的就是“東桂”。
有的人欠債,會覺得羞愧不安,例如桂遠、桂重陽父子,還有吐血身亡的杜里正;有的人會給自己找借口,越發肆無忌憚欺負人。
“西桂”在木家村這十幾年的境遇,有杜里正的默許,也有“東桂”的推波助瀾。
這一點,桂五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