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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三兒一個人的時候,對楊家啟基本是尊重的。
但一旦遇到溫大成,就像平時無害的兩種化學物質,加在一起會產生既刺鼻、又有害的化學反應。他倆攪在一起,沒有最壞,只有更壞。
關于俘虜的問題上,楊家啟堅持的是我軍一貫的做法,只要不是罪大惡極的,一般都會從寬處理。
可梁三兒和溫大成不這么想。
江南地區日軍重兵猬集,民眾也較為膽小怕事,不到逼不得已是舍不得離開土地走上扛槍打仗這條路的。這次機會難得,一下子逮著了一千多名****的雜牌軍。不但可以極大充實翠微山根據地的武裝力量,更關鍵的是,這幫人是敢于和日本人對著干的,思想發動這一塊也省力氣。再加上接受過基本的軍事訓練,打槍投彈都不成問題,比那些從沒摸過槍的普通民眾強多了。
只要把這些俘虜改造過來,增強他們抗擊外來侵略的主動性,在最短的時間內就能形成戰斗力。
梁三兒盯著這批人的眼睛珠子都快紅透了,哪里舍得就這么讓他們走了?
于是梁三兒裝模作樣地下來制止溫大成的阻攔。在虛情假意安慰了一番驚魂未定的潰軍后,讓人重新登記,給想離開的人發放路費,放他們離開。
但受溫大成的恐嚇,這一次想走的人明顯猶猶豫豫,不敢一窩蜂似地逃離了。等看到前面十幾個人這次順順當當地拿到路費離開后,后面的人才放下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趕緊排隊去領路費,飛一般地離開這個驚魂地。
梁三兒滿眼含笑,一臉和藹可親地目送他們離開,樹起了新四軍高級指揮員的光輝形象。
一邊看著要離開的人領路費,梁三兒一邊暗暗記下這些人的長相,決定等會兒把這些人抓回來后好好的敲打敲打,把他們收拾得哭爹喊娘,從早到晚慘叫,再也不敢提起一絲離開的念頭。
溫大成從小和梁三兒穿一條褲子,梁三兒下來一翹尾巴,溫大成就知道梁三兒想拉什么屎,根本不用暗示或言語提醒。
見梁三兒一反常態下來裝圣人,溫大成就知道自己前頭那幾槍打壞事了。引起楊政委那個老八股的不滿,跑到梁三兒那里施加過壓力了。
與梅家姐妹那些半道出家的革命同志不一樣,溫大成雖然屬于中途輟學,但也接受過正統的革命軍政大學教育,對體制內的門道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當梁三兒人五人六地在空地上安撫那些受到驚嚇潰兵的時候,溫大成趁沒人注意,偷偷地溜了出來。謊稱向前警戒,帶著半個排的人又跑到前面的山谷埋伏起來。等三三兩兩地潰兵經過的時候,他毫不客氣地把這些已經嚇破膽的難兄難弟全部截留下來,而且把他們身上的路費洗劫一空,對自己人說是一切繳獲要充公。
當然了,這里所謂的公庫在他溫大成的褲兜里罷了。
這是一場空前的大收獲。
由于高橋真浩實施的是斬首突襲,邢得志的保安第五旅主力猶存,并沒有過于慘重的傷亡。逃亡過程中雖然丟盔棄甲,但標配的裝備都在。這大大緩解了梁三兒的武裝難題。
順著來路搜索了一番,更是收獲頗豐。日軍追擊了一段距離后,已經主動收縮回去。保安第五旅一路拋棄的壇壇罐罐日軍看不上,周圍的老百姓不敢露頭,結果全便宜了梁三兒。
等人員確定下來,梁三兒快手快腳地把收編的人員與老戰士打散重新編組后,就把剩下的活都甩給楊家啟,美其名曰思想發動工作政委有專長,然后自己又躲清閑去了。
楊家啟忙得焦頭爛額。翠微山的老戰士們笑得合不攏嘴。
梁三兒原來說過什么來著,只要跟著他好好干,保證讓大家伙都成長進步當干部。
梁三兒說這話的時候正當新四軍和江南抗戰形勢遭受重大挫折,處于低迷狀態,大家伙也就聽聽而已,權當給自己打氣了。
誰知道這梁三兒還真的有一套。這才多長時間?梁三兒楞是白手起家,不但變魔術般搞來了最最重要的武器裝備和糧食,還一次收編這么多的新戰士。這一下原來的老戰士最少也能當個班副,能在新戰士面前人五人六地訓話了。
其中有個十幾歲的小鬼,其實自己參加革命也才幾個月時間,現在隊伍擴充了,到處缺干部,他也水漲船高當上班副,心中得意的不要不要的。
這會兒他正意氣風發地站在自己的一班隊伍前講話。給這些戰戰兢兢地新戰士們講民族大義,講抗戰大局,講中國人民必勝、日本帝國主義必定會被打倒的歷史必然。
只是他自己也接受教育沒多長時間,肚里墨水少,這會兒想像平時楊家啟那樣揮灑自如地作思想發動,卻也是有點強人所難。結果他才講了不到2分鐘,就卡殼了,站在那里坑坑巴巴地說不下去。
潰兵們害怕歸害怕,但往日里大多是橫行霸道的地痞惡霸,本來被抓住就心有不服,現在又被強行指派了一個小蘿卜頭給他們當長官,心底更加的不舒服。
結果這個小蘿卜頭真心不靠譜,講個政策都結結巴巴說不清楚,心底越發輕視起來,開始在底下竊竊私語:
“道哥,這新四軍不是前不久才讓咱們****打散了嗎?怎么在這里冒出這么多?”
“洋火,小聲點。周圍有拿槍警戒的呢。咱們先假裝服從,等晚上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咱們就把這個小鬼頭干掉溜吧。”
洋火明顯不如道哥來得心機深沉,瞅瞅周圍殺氣騰騰的衛兵,心底不由地打鼓:
“道哥,這事兒是不是有點懸?你看共黨的部隊警衛挺嚴的,要跑不容易吧?再說了,現在咱們朝哪兒跑呀?現在兵荒馬亂的,離開古柏鎮我怕咱們到外面吃不開呀!”
道哥偷偷冷笑一下:“你蠢吧,跟共產黨有什么干頭?等咱們溜出去,哪兒也不去,就投奔現在在古柏鎮的偽軍去。反正咱們往日和他們也沒什么深仇大恨的,到那兒以后咱爺們照樣吃香的、喝辣的,古柏鎮還是咱們的地盤。”
人同此心。這些留下沒跑的潰兵中其實有不少人是當地的地痞混混,他們抱著渾水摸魚的念頭,就是想找機會反打一耙,拿新四軍當投名狀,好有機會投奔偽軍,這樣就可以繼續在當地稱王稱霸,魚肉鄉里。
就在一幫心懷鬼胎的潰兵們相互間傳遞著詭秘眼神的時候,溫大成押解著一群潰兵遠遠走了過來。
正忙得暈頭轉向的楊家啟被旁邊的人提醒,這才轉身注意到這令人吃驚的場景。
他忍不住出聲問:“溫大成同志,這是怎么回事?他們不是剛才都領了路費離開了嗎?”
溫大成沖著身后鼻青臉腫的隊伍喝問:“政委問你們話呢,都趕緊出聲回答,說你們是不是自愿加入新四軍的?”
身后萎靡不振的人群發出爭先恐后的聲音:“自愿!我們都是自愿返回加入新四軍的。從今往后,我們鐵了心要跟著共產黨當新四軍,誰要攔著我們,我們就跟誰急。”
楊家啟本來還想把事情搞搞清楚,結果聽返回的人群這樣說,竟然無言以對,不知該怎么問下去了。
溫大成嘿嘿一笑,密不可查地給剛才大聲嚷嚷的那個潰兵塞了一塊銀元,很是和藹地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一言九鼎地大聲道:“好同志,覺悟很高嘛!既然你這么追求進步,從今天起,你就是排長了。我允許你從后面挑一個排的人給你當手下。”
這個潰兵立即大喜過望。從當兵到現在,他一直是小兵,在部隊沒少受欺負。溫大成也是看他面相懦弱老實,才挑他出來喊口號堵楊家啟話頭的。
現在眼睛一眨,自己竟然升官了。這可真是喜從天降。
他立即趴在溫大成腳邊,抱住他的一條腿涕淚交織地表決心、發毒誓,狗腿子的一塌糊涂。
楊家啟的臉一下沉了下來,黑的仿佛要下雨。
溫大成充分享受了一番被別人奉承的快感后,見楊家啟的臉色難看,這才有點不情愿地從快感中恢復出來,一本正經地把這個潰兵拉起來說:“干什么?干什么?你這成什么樣子嘛。要懂得,你是一名革命軍人,一定要注意形象。記住,以后人多的時候不要這么肉麻的巴結我。”
在****中都混成人精的潰兵們心下齊齊暗道:“這話里的意思是說,如果旁邊沒有別的長官的話,必須要巴結奉承他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