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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霧靄淡淡地籠罩在大地上。
這里是八路軍與敵偽軍爭奪的最前線。
去年,這里是山西閻錫山轄下靳福忠部的地盤。由于執行對邊區封鎖的反動政策,并猖狂蠶食根據地地盤,受到八路軍的打擊,一度失去作戰能力。
在實力大減的情況下,靳福忠部面臨中央軍、日軍和八路軍以及山西境內其他勢力的威脅。為了避免被其他勢力消滅或侵吞,閻錫山授意靳福忠率部投降日軍,從而避免了被中央軍吞并的命運,暗中保存自己的勢力。
在日軍的大力扶持下,靳福忠部迅速恢復了元氣,實力甚至較以往更勝一籌。靳福忠是對日軍和閻錫山雙方負責的主兒,這二位上司都對八路軍恨得咬牙切齒,所以實力恢復后,靳福忠部就又開始猖狂向八路軍抗日根據地進攻。根據地軍民寸土必爭,毫不示弱,打了快一年了,現在雙方爭奪的前線犬牙交錯,有些個別陣地甚至糾纏在一起,爭奪對抗非常激烈,誰也推不動半步。
在這種情況下,在雙方陣地近在咫尺的戰斗中,大家不約而同開展了冷槍冷炮等小規模戰斗。神槍手、神炮手在這場斗爭中大展身手,同時也對對方的狙擊手頭痛不已。
陣地上,郭青林帶著蘇海東、高明、潘世杰和陳曦在戰壕里向前潛行,準備上狙擊臺執行戰斗值班任務。
梁三兒不在。他早上被臨時抽調去護送一小隊敵占區來的同志到后方去。最快也得下午才能返回。
這里所謂的狙擊臺,不過是隱蔽性好、視野開闊的陣地。
狙擊手的任務就是壓制敵人的活動空間和時間,讓敵人無論干什么都顧忌重重,不能放手施為。而掩護己方部隊盡可能地開展戰斗任務。
由于戰線點多、面廣、線長,雙方爭奪的焦點也多,在子彈、槍支性能受限的情況下,八路軍的神槍手數量缺口很大,很多時候神槍手不得不通過跑位來爭取為更多的陣地提供掩護,而頻繁的活動又導致神槍手暴露的幾率增大,傷亡始終居高不下,逐漸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
最近,對面的靳福忠部明顯來了一批經驗豐富的狙擊手,作戰手法嫻熟狠辣,才幾天的時間這一段陣地上的神槍手已經犧牲了十幾人。上級急的跳腳,但苦于條件受限,無法壓制住對方。對面的偽軍在狙擊手的掩護下,行動越來越大膽,工事越修越前,八路軍這一面的陣地已經明顯凹進來一塊。
本來蘇海東他們剛來不應該直接上陣地,而是要經過一段時間的熟悉后才行。但最近這個段的陣地被敵人壓得抬不起頭,別的地段陣地上的神槍手分身乏術,指揮員也有點急眼了。聽說郭青林從后方帶來了神槍手,也不管是不是新手了,直接就安排作戰任務,一把把他們推到前線。
郭青林隱隱覺得這樣要出大問題,還是向指揮員據理力爭、如實反映了一下問題。但連續幾天沒有休息、被上級操練地心火上升的指揮員用通紅的眼睛瞪著郭青林問:“你讓我考慮實際,我該讓誰去考慮實際?現在你看看我這里,除了炊事員和通訊兵,其他所有人都被我派出去了。你要再不來,明天就該我上陣地了。郭連長,你從后方來的時候也沒有機會去適應,而是直接在敵人的炮火中參加第一場戰斗的,現在不是成長的很快嘛!再說,陣地左側你們連被敵人的狙擊手打得抬不起頭,連敵人的面都見著,傷亡率已經超過三分之一。不客氣地說,要不是戰士們靠一股頑強精神撐著,你們連已經廢了。你還是抓緊帶他們先去你們連陣地上救火吧。再這樣下去,人都要死絕了。”
郭青林沒想到他離開的這一段時間盡然會發生這么多的事兒。他驚訝地問:“怎么會這樣?靳福忠的部隊什么時候這么能打了?前一階段咱們不是還壓著他打嗎?”
指揮員郁悶地說:“這老小子最近不知從哪兒拉來一批神槍手,他們叫做狙擊手的,在各個陣地上亂竄,重點打擊咱們的神槍手。他NND,這幫家伙槍法好,反應快,手里的槍更好。咱們的戰士很多時候連怎么回事都不知道,就被對方打死了。就算咱們集中神槍手暫時壓制住對方,他們也有無數的辦法從陣地上撤下去,然后組織炮火轟炸咱們的神槍手陣地,唉,根本打不過。我打了這么多年仗,還沒這么窩囊過。這種有力沒處使的感覺,讓人氣得要死。你就別廢話了,快帶人上去吧。世上沒有在窩里長大的老鷹,要想快速成長,還得經歷風雨。”
郭青林在校友的良心與本連戰友傷亡率超過三分之一的現實對比中,臨時叛變校友,強烈傾向于保護本連的戰友。況且,從打靶情況看,這幾個校友也不一定輸。
事情就這么定了。
至于抽調梁三兒執行護送任務是臨時接到的命令。掩護這批敵占區來人安全通過前線是政治任務,容不得半點馬虎。指揮員要求派一名最得力的神槍手參加護送隊。于是比試成績最好的梁三兒就被抽走了。
到了1號狙擊位,郭青林利用陣地前側的一叢草幫助蘇海東做好掩蔽,然后帶著其他人繼續前行。
2號狙擊位,3號狙擊位同樣如此。
陳曦占據了4號狙擊位。這里左右各有一顆樹,地面是一些地表植物和小野花。郭青林幫助陳曦布置狙擊位的時候,充分利用了這里的地貌,把一整塊地皮揭起來蓋在陳曦伏擊的坑上。從遠處看,這個位置與周圍的地表渾然一體,沒有任何不同。
接下來,就是狙擊對決了。
就看,誰能勝出?
梁三兒走在隊伍尾巴的位置,抱著一桿漢陽造走得不情不愿。主要原因是他一路趕到前線已經很累了,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又要朝回走將近一天的路程,再然后還要返回。
梁三兒氣不打一處來:“NND,這是遛狗呢!”
他憤憤不平地想。
隊伍中是十幾個從敵占區來的男女。領頭的一個是位中年男子,神態沉穩,話不多,但明顯很有地位。其他人遇事自覺、不自覺地都把目光朝向他,請示的意味明顯。
剛和前來接應的部隊匯合的時候,隊伍中的一名男同志低聲向他請示:“首長,下一步咱們該怎么行動?”
中年人搖搖頭:“這里的情況當地部隊熟,我們不要干涉他們的安排。跟著他們走就行。”
這些小動作都是悄悄進行的。但梁三兒耳目過人,觀察力敏銳,還是觀察到了。
他心中不禁好奇:這些人不像為了理想投奔革命的人,反而更像哪一個地方的1號首長,神神秘秘的不知有什么任務?
隊伍沿著一個小樹林的邊緣行進。這條路線較為隱蔽,不易被周邊的敵人發現。最近,敵我雙方相互滲透,不時有敵人的小分隊滲透到陣地的后方,搞一些襲擾破壞。所以即使在自己的一側,仍然不能放松警惕。
腳踩在地上的樹葉和青草上,有微微的沙沙聲傳來。執行護送任務的八路軍排長在前頭帶隊,或許也感到這里是很容易受伏擊的地形,周圍安靜的過于可怕,他神色警惕起來,向后打出警戒的手勢。
梁三兒跟在后面,感覺有股刀鋒般的厲風從身上刮過,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這種感覺讓梁三兒很不舒服,因為這意味著,周圍有危險存在。甚至,他可能已經從鬼門關上打了個轉身也說不定。
梁三兒相信直覺,尤其是生死關頭的直覺。他立即停住腳步,眼睛鷹隼一樣向樹林深處望去。
就在這時,一股微風刮過,樹林里發出樹葉搖曳的聲響,一聲輕微的響聲,正在舉手示警的排長應聲倒地。
其余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仍然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臥倒。”
“隱蔽。”
梁三兒大吼一聲。然后一個虎撲趴在地上,并迅速橫滾到一處積水形成的小凹地里,把頭壓得低低的,抬都不敢抬。
整支隊伍如夢初醒,迅速臥倒。
就在這時,又是一聲槍響,一名擋在隊伍外側的戰士應聲倒地。被他擋在后面的一個女同志被血濺了一臉,剛要大叫,被旁邊吼了一嗓子后立即仰臥在地的首長從腿上一把拽倒后死死壓住。
方向不同,距離不同。
顯然,第二槍是另外一個人射擊的。
“樹林里最少有兩名敵方的狙擊手。這還讓不讓人活了?”梁三兒心里痛苦地呻吟一聲。
微風颯颯,幾十號人靜靜地趴伏在草地上,被草叢遮掩住了身形。
樹林里的人非常有耐心,沒有任何動作。
帶隊的排長靜靜地躺在最前面,鮮血咕咕地流出。距離他不遠處的副排長眼睛都要紅了,他試著向排長爬過去,想搶回他的尸體。
梁三兒側躺在凹地里,看到副排長不理智的行為,急的大吼一聲:“別動!”
這句提示還是有點遲了。隨著一聲輕微的槍響,正在爬行的副排長悶哼一聲,鮮血立即從他的頭部流出。
他也一聲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這一下,誰也不敢動了。
梁三兒六識驚人,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一槍是第一次開槍的人打的。
“但愿,只有兩個人。”梁三兒心里祈禱。
轉過頭,看到那位首長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與大多數人面朝下趴倒不同,他是面朝上躺倒在地上。這會兒正歪著頭看著梁三兒。剛才短短的一瞬間,梁三兒的應對和戰術反應動作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叫什么?”首長小聲問。
“戰士梁鎮云。”梁三兒有點無奈,這都什么時候了,不想辦法脫困,問我名字有毛用啊?
“你有什么辦法嗎?”首長繼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