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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梁三兒擦著頭上呼呼冒著的熱汗，接過梁琨遞給他的一碗涼茶，“咕嘟咕嘟”一氣兒喝完了。然后舒坦地“哈”口氣，問梁琨：“爹，我這兒真忙呢，你有啥事兒？要是不急，咱倆晚上說行不？”

梁琨搖搖頭，“你先別急忙，把你最近干的事兒給我好好說道說道，我?guī)湍銋⒅\參謀，別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如果那樣，干的越多，錯的越多。我可不希望你剛來邊區(qū)，懵懵懂懂地犯了紀律，背上處分。”

聽梁琨說得認真，梁三兒也冷靜下來，趕緊坐在梁琨身邊，一五一十地告訴他最近發(fā)生的一切。

原來，梁三兒斟酌了一番，發(fā)現(xiàn)自己目前最缺的是勞力，最不缺的是金錢—雖然這點錢是他和溫大成貼身私藏的一點零花錢，與他們的身家相比僅是九牛一毛。

于是，他打著他老爹的旗號，找到了管后勤物資供應的肖勝利，開出了一個大大的承諾，條件是由肖勝利想辦法幫他解決勞力的問題。

肖勝利在當前的經(jīng)濟條件下，想出了渾身解數(shù)想辦法解決后勤供應難題，這時候哪怕是多一袋子面、多一匹布、多一錠鋼都是肖勝利企盼的。

梁三兒拍著胸膛保證，只要幫他解決勞力問題，明年開春的時候就上繳八十人份的糧食，二頭肉豬，二十只雞。累計上繳雞蛋二百斤，鹽一百斤。如果到時候完不成，就折成現(xiàn)錢抵賬。

這個條件是肖勝利無法拒絕的。因為梁三兒那里只有三口勞力，按這個比例上繳那絕對是翻倍再翻倍，屬于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尤其還不用管其他的生產(chǎn)資料，這要是邊區(qū)的每個人都像梁三兒這樣慷慨允諾承包，到時候能準時準點完成任務上繳，肖勝利睡覺都會笑醒的。

肖勝利根本不去打聽梁三兒有什么妙計能完成這樣的任務，他生怕梁三兒反悔，趕緊拿出一張草紙，提起筆刷刷寫下承包契約，要梁三兒簽字畫押，把這件事兒板上釘釘。

梁三兒一點都不含糊，直接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當場就伸手跟肖勝利要人。

人，肖勝利倒有不少。他打發(fā)正在邊區(qū)集訓的共產(chǎn)國際青少班的戰(zhàn)士們?nèi)ブг喝齼骸?

這幫半大小子的后勤最近都是肖勝利在想辦法籌措。

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為了塞飽這些小戰(zhàn)士的肚子，肖勝利最近頭發(fā)都少了一些，很多都是被他自己揉腦袋時掐掉的。

而且梁三兒很敞亮地保證，這些小戰(zhàn)士支援期間的伙食他管了。肖勝利更是喜出望外，才不管梁三兒拿什么去保證呢，他只要自己不用操心這些小戰(zhàn)士的口糧，就謝天謝地了。

就這樣，梁三兒在引水澆地的同時，順利解決了勞力問題。

聽到這里，梁琨略微皺了一下眉頭：“肖勝利我熟，有他在，你這么做存在的許多紕漏都會幫你擋著。他捏著大家伙兒的口糧，也沒人敢得罪他找你興師問罪。最關(guān)鍵的是，你這樣的條件其他人也根本沒辦法完成，所以也沒人敢公然跳出來找你茬。但問題是，我也想不出你靠什么能完成你答應肖勝利的條件？”

說到這里，梁琨眼睛一亮，“除非…”

梁三兒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爹，你也猜到了？”

梁琨說：“猜到了一點，只是不能確定。你倆會有這么多嗎？我怎么一點都沒看出來？”

梁三兒有點得意地說：“夾帶闖關(guān)這是我和溫大成從小就干的事兒，這份功力，三義縣里我倆稱第二，就沒人敢排第一。嘿嘿，略有點藏貨。”

梁琨瞇起了眼，“這就是你們的第二步了？這一步你們怎么實現(xiàn)呢？這里面的風險不小啊！公然交易是有問題的。”

梁三兒搖搖頭，“那哪兒能呢？延安城里不是什么都缺嗎？本地也有些鄉(xiāng)紳行商的，靠著打通封鎖線上的關(guān)節(jié)，從其他地方偷偷搞點走私，弄點邊區(qū)的緊俏貨來，謀取暴利。這些走私雖然是商人們的自身行為，但受益的是邊區(qū)經(jīng)濟，所以邊區(qū)政府也沒人管，甚至是鼓勵的。”

“只是邊區(qū)畢竟經(jīng)濟實力有限，這些走私商人們本錢不厚，想賺得更多就必須有更多的硬通貨才行。量越大，一次賺的越多。”

“我偷偷去找了他們，答應和他們?nèi)牖铮麧櫡殖煞矫嬉沧岦c他們，但請他們優(yōu)先供應我急需的東西。這里面除了鹽，其他的像糧食、牲畜、農(nóng)具等等的他們直接就能給我。所以這件事兒也是皆大歡喜。完了他們到時候走私進來鹽后，我用小小一部分就可以完成肖勝利那里的任務，還能剩出大部分高價出售或養(yǎng)家畜什么的。一點都不費勁。”

“這幾天，這些來幫手的小戰(zhàn)士的口糧就是我從這些商人手里換來的。包括圈里的牲畜，都是換來的。過幾天，等窯洞陰干后，我買的雞也就送來了。到時候，我肯定能完成任務。呵呵，爹，其實你都回來遲了。地里我已經(jīng)種好了。你帶來的籽種，我今天再安排人去開墾幾畝地種下去。到時候，咱們就是邊區(qū)數(shù)得著的地主了。”

梁琨看著信心爆棚地梁三兒，還是很擔心地告誡他：“三兒啊，延安你初來乍到的，氣候不是很熟。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你看不來，但是全年來說這里糧食并不高產(chǎn)，萬一到時候老天爺不賞這口飯吃，你想過怎么收場了嗎？”

梁三兒眼神里閃爍著百倍的信心：“你放心吧，爹。雖然這里的大環(huán)境不行，但你在的這個小山包，卻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坡頂上的這股泉水即使不大，但勝在細水長流，而且水里的鹽堿含量低，對地沒有影響。我已經(jīng)試過了，不到一周的時間竟然已經(jīng)把上百畝新開墾的地全部澆完了。這是上天賜予的財富。除了澆地，這股水也解決養(yǎng)殖家畜的難題。可以說，所有的希望都在這股水上。有了這股水，我們可以干很多不可想象的事兒。”

梁琨又問：“那你重新打三孔窯干什么？”

梁三兒得意地笑笑：“三孔？我以后還要打更多的窯。最新的這三孔，一眼我要養(yǎng)雞，一眼我要種蘑菇，還有一眼，我是準備秋收后儲存糧食的。過兩天，我還準備在你的窯洞旁邊再開兩孔窯呢。萬一到時候放東西不夠用呢？院子里面，我打了個水窖。到時候，把水分一股引導到水窖里，上邊用壓桿打水，喂牲口用水槽送到圈里的水池去，人也輕松。”

聽到梁三兒雄心勃勃地規(guī)劃，梁琨徹底無語了。看來這些年，梁三兒沒少忙地里的活兒。這孩子，自立性很強啊。

梁琨拍拍自己小兒子的肩頭：“不錯，三兒，你長大了。也很能干。這些年看來你在地里沒少下苦功啊。”

梁三兒略顯靦腆地笑笑：“哪有啊！我是小時候遇到了一個好老師，他教給我很多先進的知識，農(nóng)業(yè)知識只是其中一種。我現(xiàn)在只是把這些知識應用到實踐中而已。”

說完，梁三兒心里暗自嘀咕：“希望這些知識有用。不然，今年我會賠死的。”

一周后，梁琨占據(jù)的小山包上已經(jīng)徹底變了模樣。隨著各項工作的收尾，青少班的學員們也離開這里，山包上雖然不復前些日子的喧囂，但也談不上恢復寧靜。各種家畜的叫聲此起彼伏，把昔日荒涼的小山包裝點地生機勃勃。

隨著商隊的返回，城里一個黃姓商人來找梁三兒，給他帶來了首批分紅和梁三兒定的一些東西，包括幾大包的食鹽和上百只小雞、幾匹騾馬、綿羊以及豬、菌種。

看到這些物資，梁琨對梁三兒和溫大成所謂貼身私藏的黃貨數(shù)量有了重新認識。

地里已經(jīng)有稀疏的苗露出了頭，遠遠望去，黑褐色的土地上好像籠罩上了一層綠色的氣息。天上的太陽暖暖的照著，仿佛召喚生命般，有無數(shù)的種子從沉睡中醒來，伸著手，展著腳，爭搶恐后地向地面鉆去，喚醒這處沉寂了無數(shù)年的土地。

用食鹽從周邊鄉(xiāng)民的手里換來了青豆、苜蓿等飼料，配上油坊里剩下的油渣，梁三兒的家畜膘肥體壯，小豬、小雞吹氣球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昨天，梁三兒已經(jīng)收獲了意料之外的第一筆財富。他們收割了一茬綿羊身上的羊毛，用這些羊毛再加上小半袋子食鹽，就從城里換來了三床氈和五床被褥。這份成績，不要說梁琨，就是梁三兒和溫大成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地里出了苗，雜草也開始瘋長。但梁三兒和溫大成根本顧不上管。他倆每周周日的一天多做點飯，邀請青少班的半大小子們來做客。然后請吃飽喝足的小伙子們幫忙鋤地。這份活，僅僅兩周的時間，大家心里就相當有默契，第三周不用梁三兒和溫大成請，肚里沒有半分油水的青少班學員們就利用休假機會來這里鋤地混口飽飯。

中間肖勝利聽到消息來過一次，看到梁三兒和溫大成的成果后，他什么話都沒說，匆匆就走了。第二天，他竟然讓人帶著三頭奶牛來找梁三兒，委托他代為飼養(yǎng)這三頭奶牛。

這三頭奶牛是國際友人支援給中國戰(zhàn)場的。輾轉(zhuǎn)來到解放區(qū)后，命運多舛遇到了經(jīng)濟封鎖，再加上負責照料的飼養(yǎng)員只會養(yǎng)黃牛，這外國種的奶牛不會伺候，時間不長就把三頭奶牛餓的皮包骨頭，奶水稀少，差點自身不保。

肖勝利來轉(zhuǎn)了一圈，看到梁三兒養(yǎng)的家畜，就知道延安這里唯有他能伺候好這三頭奶牛。這才讓人帶著奶牛來委托梁三兒照料。

梁三兒什么人？這種時候豈能不談條件？最終肖勝利以免除梁三兒上繳食鹽份額為條件，把這三頭奶牛安置在了梁三兒的牛圈里。

結(jié)果不出所料。也就兩周時間，這三頭奶牛不僅重新煥發(fā)光彩，產(chǎn)奶量也恢復正常。每天這幾十斤奶的產(chǎn)出無人知曉，把梁琨三人喝得容光煥發(fā)。還有多余的，甚至被他們?nèi)送低滴沽穗u、豬，奢侈得不得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當炎熱的天氣里掠過一絲涼風，當?shù)乩锏难笥蠡ㄩ_賽牡丹，當窯洞里的蘑菇撐開傘衣，當小雞都開始“咯咯”報下蛋時，中國的歷史河流在這時突然加速，發(fā)生了許許多多的變化，打斷了梁三兒和溫大成的農(nóng)夫生活，把他們又拋入了火熱的抗日斗爭中，在這場波瀾壯闊的戰(zhàn)爭中顯露鋒芒，揚我軍威，沉重打擊日本侵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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