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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琨住的這個小山包,越往下地勢越平坦,非常適合開墾種地。
小山包的頂部中間兒偏右側的位置,有塊雨水沖刷成的小凹地,里面有股地下泉水“突突”地往外冒著水,他們爺三兒用水就從這眼泉水里取用。
早早起來挑水這是梁三兒和溫大成的童子功了,這難不倒他倆。天沒亮院里的兩個大缸已經裝滿了水。
撇下水桶,吃過早飯。梁三兒和溫大成扛起鋤頭去開荒。
倆大老爺們,非常棒的青壯,從雞鳴一直干到日上三竿,竟然還沒有開墾出三分地。這個成績就算拿去和女同志比,也會被她們笑掉大牙的。
沒辦法,梁三兒和溫大成這倆壞仔從小挑水、石鎖、沙袋和套馬什么的全練過,就是沒種過地。鋤頭卻也會使,但用鋤頭干的最熟練的活兒是挖坑。其他的,他哥倆一般地緊了。
太陽暖暖地照在山坡上,梁三兒和溫大成累得跟狗一樣,吐著舌頭斜躺在埂子上喘大氣。
“三哥,咋倆這樣不行呀,干到這程度,我的腰都快折了。瞅這速度,今年想種點糧食出來基本沒戲的。”
梁三兒臉色沉吟不定:“是了,這么干不是辦法。但這里是延安,咱哥倆以往的那些絕招擱這里不好使?。∵@也不讓,那也不許,規矩看似不多,但把人限制的死死的,好多招數使不出來的。”
溫大成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挨不過這個苦,一咬牙還是說了,“三哥,我從綏遠還貼身帶過來一些小黃魚,不成,咱們就用這些錢去城里買幾頭牛吧。有了牛,墾起地來輕松地多。”
“這樣下去,咱哥倆要不累死,要不餓死,總歸不是個辦法?!?
梁三兒思酌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不行,大成。我只不過掏出一錠銀子置辦了兩孔窯洞,就已經引起軒然大波,鬧得滿城風雨。這要是咱哥倆掏出金子來,鐵定有人來查,到時候我爹也保不住。這錢,不能露出來。還得想想其他辦法?!?
思忖著,梁三兒問溫大成:“大成,你說延安這地界缺什么?”
梁三兒翻翻白眼:“我想不出這里不缺什么?”
梁三兒眼神漂移不定,腦子里不知轉著什么主意。突然,他的眼神一定,直直地看著前方。那里,從山上流下來的泉水逶迤彎轉地順著一道沖刷出的小山溝靜靜流淌。
梁三兒眼睛一亮。
溫大成看到梁三兒的眼神知道他有主意了,充滿希望地盯著他問:“三哥,你想到啥主意了?”
梁三兒自言自語道:“我看到了幾十畝地。有了這些地,咱爺們吃穿不愁。哈哈哈?!?
梁三兒爆發出一陣得意的狂笑。
溫大成有點急了:“啥主意三哥你倒是快說呀?”
梁三兒拍拍溫大成的肩膀說:“大成,起來干活?!?
溫大成哀嚎:“三哥,都說這么干不行的。你想了半天主意咋還要干活呢?”
梁三兒得意地說:“活還得干,錢也得花。但要換個方式。你看到這股水了嗎?咱倆現在不刨地了,改修地埂去。先把水渠和地埂建起來,把這股水引到地里去,讓水把地泡軟,這樣再去開墾豈不容易的多?呵呵,不管怎么說,刨水渠和筑地埂總比刨地容易地多吧?”
溫大成仍然遲疑不決,“地讓水泡軟了是好挖,可那也量很大的。沒有牛,沒有犁,光靠咱倆哪兒成啊?”
梁三兒神秘的笑笑:“咱先解決地的問題。至于牛和犁嘛,山人自有妙計。”
梁琨其實是個很有私心的人。他把梁三兒和溫大成辦進了抗日軍政大學,本來就是走了后門、求了人情的。
現在又不讓這倆小子去上學,先顧著刨地球,就是考慮到這倆小子又要參與訓練、又要參加大生產,新手上路肯定任務完成量差。他倆又不是什么良民,弄不好弄巧成拙,成為批評的對象和落后的典型,不但不能進步,反倒臭了名聲,以后想翻身都難。
故而,梁琨先把這倆壞小子拴在自己跟前鍛煉鍛煉,等有一定適應能力了再放出去。到那時候靠他們自身努力,再加上自己背后使使勁,成長進步就不會有大問題。
這幾天,他刻意從家里躲開,既是要讓這倆小子吃吃苦頭,流流臭汗,改改一身的痞氣,也是在觀察,看他們如何克服這種極端艱難的條件,在不違反規定的前提下創造條件完成目標。
至于他,也沒閑著。找籽種這個工作看似不難,但在眼下的延安地界卻是不容易。受周邊各方勢力的聯合封鎖影響,邊區什么物資都很緊俏,加上物資優先供應作戰部隊,后方的生活更是難上加難。就算邊區的鄉紳家庭,也是真正沒有太多余糧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想籌集到多余的籽種,確實不容易。
不過不容易也要分對象,在梁琨的巧計妙策的籌劃下,還是籌集到了足夠的籽種。
這一忙,就過去了兩個多星期。播種的農時,已經非常緊張了。
梁琨也不敢耽擱,叫了幾個幫忙的,把籽種挑著往回趕。
到了坡底下,梁琨有點發愣,使勁眨了眨眼睛,再看了看周邊的地形地貌,確信自己沒有走錯地方。他又搖了搖腦袋,這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里,確實是他的窯洞所在地。
但不同的是,這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山坡上,整齊劃一地排布著新開墾出來的荒地,地里散發著一股怪異地味道,顯然在開墾的地上已經施加了農家肥。經水澆灌過的土地顯出深沉的黑褐色,與其他坡地上的新開墾地明顯不同。
開墾的坡地往上,是一圈用楊樹枝、紅柳條和夯土混合構筑的柵欄圍墻。
柵欄圍墻里又被分成了整齊的三份,最左面的圈里養著八只“咩咩”叫的綿羊;中間的圈里有兩只脖子底下拴著鈴鐺的黃牛,正在慢條斯理地吃著地里割來的青草;右面的圈里,則是三頭小公豬,一頭母豬。這會兒溫大成正帶著倆半大小子煽其中的二頭小公豬。
梁琨氣喘吁吁地從坡底下爬上來,趴在樹枝搭成的上半截柵欄上問溫大成:“大成,你倆搞什么鬼?這里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溫大成看到梁琨來了,心里沒底,裝作沒聽到。在小公豬歇斯底里地吼叫聲中低著頭干活。梁琨是個機靈人,就差眼睫毛是空的了。見溫大成這副樣子,知道他不想擔責任。于是換了一個問法:“大成,你先忙。我把籽種先帶到窯里去,三兒現在干嘛呢你知道不?”
溫大成抬起頭,好像剛看到梁琨:“呦,叔,你回來了。哦你問我三哥呀,他在院子里帶人挖窯洞呢,準備再添置幾孔窯,他說他有大用。”
梁琨心里暗罵:“這個大成太狡猾,有事兒的時候一點都靠不住。”
也不管他,梁琨一路向上,知道只要找到梁三兒一切都會搞清楚的。
進了院子,就看到滿院子的半大小子們推著車、挑著擔,在梁三兒的調度下熱火朝天地忙碌著,又有三孔窯已經快要成形了。除了門口沒有用青磚箍出拱門,這三孔窯的規模比原來的兩孔新窯只大不小。
招呼人把籽種送到窯里,梁琨默默地在院里看了半天,抽出煙袋抽了一鍋煙,這才站起身朝著吆三喝四指揮干活的梁三兒招手:“三兒,先別忙了。把手里的活放放,我找你有話說。”
梁三兒這才發現自己的老爹已經回來了,他給身邊的一個小伙子安頓道:“猴子你先看著,就按我說的干。我先過去看看,有事一會兒咱們再商量?!?
那個叫猴子的小伙子爽快地答應一聲,手腳麻利地帶著人去挖窖打夯的工地去支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