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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卓一行走了2天了。
周楠在葛家岔獨自一人感覺很不適應,和誰好像都沒有話說。加上自己身子不便,她就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沒事就搗鼓那臺沒電的電臺。
電臺已經重新組裝起來了。但正如之前所說的那樣,電臺由于追擊中的撞擊磕碰,有幾個信號接收發送的電子管損壞了。而且全部電池都丟失了。
山里沒有維修的配件,更沒有電池。所以,這部電臺在那里只能當做擺設。
張卓之所以等不及外面徹底安靜下來就要出山,一個是要尋找部隊,另一個就是要想辦法解決電臺的問題。不然,大青山支隊綏西根據地和邊區失去聯系,這是件很重大的事,不能等閑視之。
這次反“掃蕩”梁三兒其實也繳獲了2部電臺。是繳獲“自衛軍”的戰利品。這兩部電臺與張卓所用的電臺都是一個時代的產品,誰也不比誰先進,所以部件反倒有很大的互通性。
但梁三兒自從雞鳴寨以來,受電臺的遙控次數多了,對電臺的認識就比別人更加的深刻。對別人來說,有了電臺好像找到了親人和靠山。與他來說,有了電臺就像孫悟空頭上套上了緊箍咒,那是不到萬不得已說什么也不愿意要的。
所以,這兩部電臺就壓在戰利品倉庫的最底層,挖都不容易挖出來。
況且,張卓現在是八路,梁三兒打心里不愿意她和八路再產生什么交集。明知張卓最終還是要想辦法和八路取得聯系,梁三兒就是過不了心中的那道坎,能為張卓找隊伍制造多少障礙,他就想辦法制造多少障礙。
新婚燕爾的張卓走了,梁三兒這兩天也變得無精打采的,做什么事都沒有興趣。反倒是溫大成,這兩天忙里忙外地制表造冊,對此次反“掃蕩”的繳獲成果進行詳細統計。
按照梁三兒誰繳獲就歸誰的辦法,此次的繳獲大部分都讓各個山寨拿去了。但滿大青山沒一個傻子,知道打跑了日本人,大青山里叱咤風云的就是梁三兒了。所以大家伙把一些對增加實力影響不太大的生活物資等,作為賄賂送到了梁三兒這里。
此外,日軍在倉促撤退中有兩門九二式火炮因為行走裝置故障被迫丟棄。這兩門火炮各山寨一沒本事用起來,二沒找到合適的炮彈,所以也作為人情送到了梁三兒這里。
這樣,特派員大人梁三兒的葛家岔山寨里,雖然規模不大,但物資的數量卻是排名前列的。
此外,與對待偽軍不同。這次日軍為了收買拉攏大青山里的“自衛軍”,送來了大批與日軍同裝備的黃呢子軍服。這些軍服對山里的各山寨來說都是雞肋,穿上反倒有被人誤傷的可能,也不利于眾山匪們打家劫舍。所以,大家都把這些被服都送到梁三兒這里增添戰功了。
梁三兒是大度的人。但凡送到他這里的物資,他都能酌情考慮給予相應的戰功,從榮譽上、實惠上做出相應的表示,所以大家都喜歡給他送東西。
甚至一伙兒勢力微弱的山匪沒能力上戰場,從戰后一片混亂的戰場上拾來了一車手紙,梁三兒也給這伙土匪正了官身,封他們為副連級單位。雖然起點低,但梁三兒鼓勵他們振奮精神,艱苦創業,再接再厲,再創佳績,未來當上團座、師座也是很有希望的。
這一天,梁三兒待在房中感到心煩氣悶,順腳走到屋外,向山寨后面的那塊平頂山石上走去,想吹吹風,舒緩一下心煩氣躁的心情。
山石上,周楠靜靜地坐在那里,任憑山風輕輕地掠過身邊。
手撫在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上,周楠眼底有淡淡的憂傷:不知道這個孩子將來的命運在何方?更不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帶著孩子,能否在艱苦卓絕的抗日斗爭中堅持下來?
身上的衣衫有些單薄,風吹過她,衣角不斷的飄蕩。
一件大衣輕輕地從后面披在了她的背上。
周楠一驚。倏然間回頭,卻是梁三兒靜靜地站在后面。
其實,只要梁三兒靜靜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語,身上自有一股儒雅的氣質。
望著梁三兒,周楠眼神復雜,二人就那么一坐一立,眼神像穿過了無數時空,最終交織在一起。迸出無法言語的復雜心情。
還是梁三兒打破了靜寂:“你直接坐在地上,有點涼。對身體不好?!?
說著,他把腋下夾著的一卷羊毛氈鋪在了地上,用手拍拍上面,“坐這里吧。我心情煩悶的時候,也喜歡來這里坐坐?!?
眼神一掃,周楠沒有拒絕梁三兒的拒絕。她起身坐到了地氈上,抬眼看著梁三兒說:“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心煩的?!?
梁三兒也坐在了地氈上,自嘲地笑笑:“在你眼里,我這樣的人自然是不可救藥的?!?
停頓了一下語氣,梁三兒抬頭看著周楠的雙眸,語氣誠懇地說:“謝謝你!在小卓面前幫我隱瞞了咋倆的事。孩子,你自己承擔了下來。無論怎么說,這次我和小卓能成百年之好,拜你所賜。我梁三兒這輩子欠你的,必將涌泉相報?!?
周楠淡淡一笑:“我從沒說過這個孩子是你的。”
梁三兒靜靜地看著周楠:“我知道,這個孩子是我的。咋倆的那一次,你是第一次?!?
不理會周楠有些慌亂的眼神,梁三兒繼續說:“雖然當時我誤服了藥水,神志不清。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該注意到的還是注意到了。不管怎么說,是我對不起你。孩子,我不會不管的。”
不知怎么地,梁三兒如果像平時那樣對她不理不睬的,周楠反倒不覺得難受。但像現在這樣敞開心扉說話,周楠頓時覺得心頭有股說不出的委屈涌出。
她強忍住這股情緒,勉強地笑笑說:“沒什么。當時這也是我答應你的條件。我說的話,自然要算數?!?
不等梁三兒再說什么。她趕緊轉移了話題:“我怎么也沒想到,你會和張卓認識,而且,你倆的感情已經那樣深了?!?
深深地看了周楠一眼。梁三兒不欲她過于尷尬,順著她的話頭接到:“我和小卓可以說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我很喜歡小卓。但我不是很有出息,所以小卓原來一直看不上我,對我從來都是不假辭色。后來可能是我不斷幫她、救她,小卓終于轉變了對我的看法,在她去陜西的時候,終于答應了我?!?
“哦?”
“張卓也給我們說過你倆的事。她答應你的事兒可從來沒說過。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心意的?”
周楠很有興趣地望著梁三兒問道。
梁三兒淡淡一笑:“你可能不知道。在我們三義縣,如果未出閣的大姑娘把自己的頭發剪下來送給一個男子,那就是給對方定情物,答應了對方求愛。”
“當時,她送給我一縷青絲。這縷青絲,我一直貼身收藏。也不瞞你,能娶到小卓,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這次,和小卓成親雖然有點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我也顧不得了。這里,真的很感謝你能成人之美,幫我實現了這個心愿。當時,如果你說出咋倆的事,依著小卓的性子,我這輩子都和她沒可能了。”
周楠輕輕搖搖頭:“張卓和我是戰友,更是很好的姐妹。我倆從進入邊區就在一起,一直到現在,感情一直很好。張卓雖然以前從沒說起過和你的事,但有時候我也發現,她會朝著西方一個人發呆,我就知道,她肯定有自己的心上人。但我真的沒想到,這個人會是你。”
望著梁三兒有點不解的眼神,周楠輕輕一笑說:“說實話,我很難把你和她能聯系在一起。你倆,怎么說呢,差別有點大?!?
梁三兒尷尬地笑笑:“我知道。從小,我們三義縣的人就說,我和她一個是癩蛤蟆,一個是白天鵝,無論如何是扯不到一塊的。”
沒想到梁三兒這樣強勢的人會如此評價自己,周楠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哈哈大笑起來。
望著周楠百花盛開般的笑容,梁三兒心里也充滿了溫馨,為她能放下近一段時期的心結感到高興。
他試探著握住了周楠的手。
周楠一愣,但沒有把手抽回來,反而溫和的一笑,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任由梁三兒捂在手心里:“孩子我會自己撫養他長大的,你不用擔心。不過,你畢竟是孩子的親身父親,我想,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替孩子起個名字?”
“不過,孩子得姓周。剛好,我家現在就剩我一個人了,這個孩子,也能延續我們周家的血脈?!?
梁三兒略顯尷尬:“我是大老爺們,孩子既然是我的,我自然不會不管的。再怎么說,是我傷害了你,怎么能讓你一個人吃苦受罪?”
“如果你愿意,你就從八路出來吧,到我這里。我自然能照顧你一輩子?!?
把手從梁三兒溫暖的手心抽出來,周楠搖搖頭說:“你還是不夠了解卓姐,對我也一樣。無論如何,我們是不會脫離革命的。這是我們一生的信仰,即使犧牲生命也不會改變。我們的祖國需要她的兒女去拯救,我不僅不會脫離革命,我更希望,你能參加到我們的革命隊伍中,為拯救我們的國家,我們的民族,甚至,為了我們孩子未來能有個美好的生活,一塊和我們開展革命工作?!?
這是梁三兒最近心頭的一塊石頭,如何肯掀起這層窗紗。
梁三兒趕緊轉移話題:“不愿意也不要緊,你需要什么,我就給你送去。保證不會虧了你和孩子的。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就告訴我,我全幫你做了。”
周楠寬容地笑笑:“抗日斗爭中,你和我不斷的變換地方,到時候天各一方,如何能夠事事都告訴你呢?”
梁三兒趕緊說:“那有什么,只要你愿意告訴我,自然會有辦法的。哎,你不是會操作電臺嘛,到時候我也搗鼓一個電臺,你缺什么了就通過電臺告訴我,我想辦法給你送去。”
周楠被梁三兒終于惹笑了。她發現自己今天根本停不下笑來,她輕輕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淚,有點怪嗔地說:“你想什么呢?電臺有多重要你知道嗎?怎么可能會用來傳遞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況且,電臺對誰都是稀缺貨,也沒有誰會這么奢侈。難道孩子沒尿布了,我還能用電臺告訴你,讓你送來嗎?”
“呵呵,就算我能用電臺告訴你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你有電臺來接收嗎?”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有電臺,你會用嗎?”
梁三兒難得的不好意思一下。他摸摸自己的頭說:“我確實不會。不過你不是會嘛,要不你教我,咋樣?”
周楠好看的眼睛像月牙兒一樣彎起來:“呵呵,算了吧。卓姐把你當年上學堂念書的事兒沒少告訴我,我可不想給你當先生,被你怨恨推到茅廁里。況且,我的電臺已經壞了,沒有設備讓你學的?!?
梁三兒大窘:“小卓真是的,這樣的事兒她怎么也說出來?”
說完梁三兒頗為神秘地說:“要是我幫你把電臺修好,你會教我嗎?”
周楠倏地睜大眼睛:“你有辦法修好我們的電臺?”
梁三兒擺擺手,“你別管我有沒有辦法。你只告訴我,要是我幫你修好電臺,你教不教我?”
周楠想起張卓說過的梁三兒的脾氣,知道梁三兒屬于吃軟不吃硬的類型。
于是,她對著梁三兒宛然一笑,拉起梁三兒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為了你的孩子,你要照顧好他娘?!?
梁三兒立即敗下陣來。他嘀嘀咕咕地說:“好了,好了。我幫你就是了。唉!”
“走了,現在我就幫你修電臺去。對了,孩子我想好名字了,你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