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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貴章如今的生活，按理應該過著一只梨花壓海棠的瀟灑生活。最不濟在土城子也應該過著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滋潤日子。可最近恰恰相反，馬貴章感覺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這一切都要從那個該死的高橋美佳子來了之后說起。

馬貴章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個高橋美佳子就是初來雞鳴寨時的那個娜仁。只不過馬貴章遠遠望見過她，高橋美佳子卻沒注意過馬貴章而已。

馬貴章怎么說也是身在虎穴的人，膽量自然不是常人可比的。但與這個年輕漂亮又敢深入梁三兒虎穴的女人相比，馬貴章也是自愧不如。

梁三兒的狡猾毒辣馬貴章是切身體會，從骨頭縫里都怕。能從梁三兒手里討了便宜去的，馬貴章一概把他都歸入能人的序列。

這個高橋美佳子作為一個年輕女孩子，自然是能人中的能人。

娜仁是日本特務的情報山寨早就通報給了馬貴章。但馬貴章沒往心里去：她是日本特務又如何？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大家各過各的日子，日本特務于己何干？

誰料天不遂人愿，很快的，高橋美佳子就和馬貴章產生聯系了。

自從返回后，高橋美佳子結合自身的觀察和情報熱點，把目光聚焦到了土城子。這里是為日軍三路大軍提供后勤保障的物資中轉站，也是兵力調動的必經之地，綏遠的各路大神都在這里派駐了秘密情報點，搜集日軍的動向情報。半夜三更各路秘密電臺活躍的高峰期，甚至能影響日軍小功率電臺的正常工作和收音機頻率。

這種狀態太瘋狂了，必須得到糾正。

高橋美佳子在岡部直三郎那里惡狠狠地一腳踢翻了情報處原來駐土城子的站長位置，自己領著一個憲兵小隊來土城子走馬上任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高橋美佳子既有能力、又有魄力，還有靠山，很快就在土城子掀起了腥風血雨。

情報戰抓人圍捕僅靠城里的日本憲兵隊肯定遠遠不夠，主力還得靠由中國人組成的警察、偽軍和特務、地痞力量。而土城子這些惡勢力的總頭頭，就是馬貴章。

馬貴章好歹也算搞地下運動的，知道凡事不能做絕，要給自己留后路。所以在土城子，馬貴章欺行霸市、欺男霸女的事兒沒少做，但很少搞得對方家破人亡，也極少逼得對方走投無路導致鋌而走險。馬貴章喜歡留一線生機。

即使這樣，他家的三層圍墻不定時都會被尋仇的人鑿個眼、挖個洞。附近的狼狗都不愿意到馬貴章家吃肉，嫌他家的工作太辛苦，休息時間少，長年累月需要加班。

馬貴章不得不從村川小野那里搞了些退役的日本狼犬，才把這個編制缺口解決了。

高橋美佳子懂得抓關鍵，所以每次有抓捕任務都帶人直闖馬貴章家，對馬貴章吆三喝四的下達任務就行了，具體行動自然有馬貴章的手下去執行。

同時因為馬貴章家條件不錯，安保措施也嚴密，高橋美佳子又是個喜歡享受的人，有時抓來的人高橋美佳子直接就在馬貴章家審了。搞得半夜三更的馬貴章家經常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嚇得姨太太們半夜驚魂。第二天，馬貴章又得找江湖道士在家里做法，給姨太太們招魂。

這樣的日子，馬貴章過得苦不堪言。

從小道消息得知，這個娜仁自從山寨叛逃后，梁三兒不但不生氣，反而隔三岔五會哼兩句小調。從切身感受看，馬貴章認為自己有點懂了梁三兒的心情了：這個高橋美佳子太能折騰人了。

而且這個高橋美佳子破獲情報點效率很高，生冷不忌，各方情報點都有在這個小魔女面前失手的記錄。除了一個土八路的情報員被捕后第一時間嚼舌自盡，其他的中央軍、晉綏軍、地方抗日武裝、割據力量、山賊馬匪甚至大型商號的情報點都有被破獲的情況。

看著高橋美佳子的高效率，馬貴章偶爾也會產生后背涼颼颼的感覺。

有時候，由于破獲的情報點過于敏感，對方會派人來劫人或滅口。而高橋美佳子很多時候會賴在馬貴章家不走，這讓馬貴章家成為立眾矢之的。最高的記錄一晚上來了八波夜行客，打槍的，扔手榴彈的，在圍墻上貼炸藥的。手下的心腹死傷慘重，善后的錢財花銷如流水，馬貴章欲哭無淚。

實在受不了了，馬貴章有一次偷偷跑到村川小野處哭訴。求他想個辦法把這個女魔頭搬到別的地方去。結果村川小野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說：“馬桑，你的辛苦大大地。不過，你要堅持，只要你把高橋小姐的工作支持好了，她一高興，可能會向上舉薦我。只要我能繼續升遷，馬桑，你的好處大大的，我去哪里上任肯定會帶上你。你的放心，我的說話算數。”

馬貴章眨巴著小眼睛問：“這個高橋小姐有這么大的能量？”

村川小野點點頭說：“馬桑，我們國內的事你的不懂。高橋家是貴族，雖然和軍方的關系一般，但在上層有很大的能量，像提拔我這樣的軍官，是非常容易的。”

馬貴章悲憤的要死：“她家這么牛逼她還呆在這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中國大了去了，六朝古都、江南水鄉這些地方不比綏遠這樣的蠻荒之地好？”

村川小野以敬佩的目光凝視前方：“這才是高橋小姐可欽可佩的地方。她寧可在這樣艱苦的地方為國作戰，也不貪圖安逸的生活。這正是我輩男兒需要向她學習的地方！”

“不貪圖安逸？”

“那她賴在我家干嘛？”

馬貴章終于認清形勢，知道自己對高橋美佳子是無可奈何了。他只有躲在暗室里，剪了個小紙人，寫上高橋美佳子的名字，對著紙人戳戳點點了。

可能是寫了漢字的原因，這個巫咒對高橋美佳子一點用都沒有。她照樣該吃吃，該喝喝，生活樂無邊。并充滿工作的動力。

這兩天，結合中國軍隊的異常動向，她在土城子又在謀劃大的動作，準備深挖潛藏蟄伏的中國特務，讓中國軍隊成為聾子、瞎子，斬斷所有中國勢力在土城子的耳目。這份重任，高橋美佳子就重點靠實給了馬貴章。

馬貴章原來在土城子千方百計讓人們怕他。現在，他的力度遠遠超過了這個目標，土城子里的人們都很恨他。暗殺馬貴章的仁人義士絡繹不絕，逼得馬貴章不得不過起了大家閨秀的生活：沒有特殊情況，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萬一要出門，全身上下都藏滿鋼板。

別說，這個辦法土是土了點，但已經三次救回了馬貴章的命。幾個殺手射向他的子彈都被鋼板擋住了。這讓馬貴章又是慶幸，又是害怕。

他已經開始偷偷向山寨里打報告、提申請了。說自己愿意發揚風格，回山寨身體力行做貢獻，懇請梁三兒讓他撤回山寨。

梁三兒給他做思想工作：“山寨里可苦啊！也不可能讓他養姨太太。許多事都得自己動手，過慣了飯來張嘴、衣來伸手生活的人絕對無法適應的。”

馬貴章哭訴：“回山寨當牛做馬也行啊。蹲在這里，不被打死也會被這個女魔頭嚇死的。”

梁三兒義正詞嚴：“我們是什么？我們是抗日的武裝。我們的任務就是要和這樣的日本魔頭斗爭到底。你放心，你的背后有我們，最后的勝利一定屬于我們！”

馬貴章意志堅定：“我說什么也要回山寨的。我不怕流血犧牲，可這個女魔頭她生性惡毒，她會把人活活折磨死的。我身子骨弱，已經禁不起她折騰了。”

梁三兒勃然大怒：“你好歹也是個七尺男兒，難不成會怕一個日本娘們？”

馬貴章也豁出去了：“你老說的比唱的好聽。這個女魔頭還不是你從山寨放出來的？在山寨的時候你把她一刀了了，哪兒有現在這樣的苦惱？”

“再說，您這樣英雄蓋世的人物都栽在她手里了，我們算哪門子蔥呀，肯定斗不過她的。”

梁三兒惱羞成怒：“胡說八道。我會栽在一個日本小娘皮手里？你從哪里聽來的謠言？”

馬貴章訥訥：“呃，山寨里的人都在傳說，說你栽在了娜仁手里。要不是祖上護佑，可能尸身都不全？”

梁三兒臉色陰沉：“他們還說什么？”

馬貴章立即活靈活現起來：“山寨里好多人都說，您下面那話兒尺寸驚人。日本娘們天生就喜歡您這樣的。不但捉住你享受了個夠，還準備割下你的那話兒回去泡在藥水里做紀念。給一起的日本娘們吹噓。”

“砰！”

梁三兒一掌就擊碎了面前的上好梨花木桌子。

巨大的響聲嚇得馬貴章立即趴倒在地上。

梁三兒咬牙切齒地怒吼：“你們這幫兔崽子，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除了山寨的兔崽子，梁三兒也不放過馬貴章。

臉色陰沉得能下雨的梁三兒命令馬貴章堅守崗位，隨時掌握土城子日軍的動向。并且，梁三兒很陰險地對馬貴章安排：“你上回的那個藥還有嗎？”

馬貴章立即以欽佩的眼光仰望著梁三兒：“哇～您食髓知味，這么猛的藥您還想要？果然勇悍。您放心，那個藥我那里還有很多。這回您想對付誰？難道是歐陽長官嗎？”

梁三兒立即狠狠給了馬貴章一巴掌。他一把把馬貴章從領子上拽起來，惡毒地說：“你個笨蛋。這個日本娘們如此折磨你，你就不會報復她嗎？”

看著馬貴章一頭霧水的樣子，梁三兒按捺住性子出歪招：“你的那個藥如此的猛，肯定是男女通殺的。她不是喜歡賴在你那里嗎？不要緊，你等她吃過飯到你那里后，就在水里下藥，讓她喝上藥水。”

想起那個藥的猛烈，馬貴章不禁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地問：“然后呢？那個藥性太猛，要是日本娘們急忙了找我老馬瀉火，我害怕身子骨弱，禁不住她折騰，會一命嗚呼的。”

梁三兒陰險地笑笑說：“然后，當然你不能給她瀉火了。你就把她扔到你家二道墻里的狗堆里，讓她找狗瀉火去。嘿嘿嘿嘿，這件事做好了，我就讓你回山寨。”

梁三兒的陰暗面嚇得馬貴章屁滾娘流，他忙不迭地答應后趕緊溜走了。馬貴章害怕在黑暗面大爆發的梁三兒身邊待久了，自己心理也會扭曲的。

梁三兒一個人待在陰暗的角落里，腦海里意淫著高橋美佳子在狗堆中的不堪樣，摸著自己臉上被打的地方，發出了惡魔般的低沉笑聲。

這個笑聲纏繞在馬貴章的身后，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這種感覺，馬貴章在高橋美佳子那里也感覺得到。

“他倆太像了！”

馬貴章這樣想。

高橋美佳子在土城子的所作所為終于觸怒了所有人的利益。在昏暗的房間里，一片煙霧繚繞中，各型各色的頭腦頭碰頭湊在一起，眼神詭譎地商討著土城子當下的局面，你推我讓中想讓對方出頭解決當下的難題。

所有人都知道，要打破目前的不利局面，只有先解決掉兩個人：一個是土城子的日本特務頭子高橋美佳子，一個是土城子的地頭蛇馬貴章。

可目前，要殺這兩個人都很有難度。

高橋美佳子自不用說，本來行蹤就神龍不見首尾，出門又善于偽裝，可以說，在土城子，除了寥寥數人，見過高橋美佳子真正面貌的人都沒幾個；馬貴章倒容易點，可這老小子自從受過幾次刺殺驚嚇后，再也不肯在外拋頭露面了。萬不得已出門，也搞得跟秦始皇出巡似的，光車駕最少三副。外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坐哪輛車？土城子畢竟是日本人的地盤，往城里運槍火也很困難，這樣一來，大家都一籌莫展，不知如何打破當前的困局了。

狹長的小巷里，一柄油紙傘在淅淅瀝瀝的雨中聘聘婷婷地移動。

這是土城子春節后的第一場雨。

雨傘下，張卓盤了時下流行的貴婦髻。臉上化著淡淡的妝，這讓本來就長相驚艷的她顯得更加明媚動人。高跟鞋踏著古老的青石板，在清澈的雨巷中傳出很遠的回響。絲織的棉袍也掩不住她纖細的腰肢。在優雅的行走中，自然擺出一段風流。

這一次，張卓是冒險進入土城子為情報點傳遞密碼本的。

這個任務目前很危險，整個支隊適合這個任務的人并不多。前期電臺班的小張來土城子執行這項任務。

本來小張長相斯斯文文，戴著一副眼鏡，按說不會有大問題。結果進入的時機不好，恰好與高橋美佳子的憲兵隊迎面碰上，被大展身手的高橋美佳子三兩下就識破了。幸虧小張知道自己身子骨文弱，禁不住拷打，自己又掌握最核心的密碼機密，被捕后當機立斷咬舌自盡。這樣傳遞密碼本的任務就失敗了。

密碼本其實就是一本線裝版《西游記》。關鍵處要電臺班的人口述解碼的核心語段和詞句。這個按紀律，除了電臺班的人，其他任何人都不能知道。

周楠在前期土城子工作中已經暴露，況且近期身體一直不好，也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