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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嘯。

經(jīng)過一整天的艱苦行軍，綏西根據(jù)地的大青山支隊隊員們終于在一個背風坡的山坳里扎營休息了下來。

他們臉色被風吹得烏青，手上都是一道道皸裂的口子。整整身上的大皮襖，大家疲憊地半躺在地上，相互小聲交談著。

遠處，李井泉和梁琨用馬燈照著地圖，商量著下一步的行動路線，謀劃如何更好地保存自己，打擊日軍，粉碎這一次的日軍圍剿作戰(zhàn)。

周楠跟著炊事班的戰(zhàn)士們還不能休息。老班長帶著兩個人在挖鍋灶，還有兩個人在切菜，另外的兩名戰(zhàn)士牽著馬去打水了。剩下的兩名戰(zhàn)士和周楠就去四下里搜尋柴草燃料，準備燒火做飯。

由于情報員小顧的叛變，綏西根據(jù)地的核心暴露了。日軍調(diào)集了日偽軍六七千人，以黑石旅團長為總指揮，分別從大同、集寧、歸綏、包頭一線出發(fā)，兵分三路，向綏西為主的大青山根據(jù)地開展了冬季大“掃蕩”，妄圖消滅八路軍大青山支隊，摧毀剛剛開辟不久的大青山抗日游擊根據(jù)地。

幸虧周楠帶來的情報，李井泉帶著大青山支隊提前做好了反“掃蕩”準備，氣勢洶洶的黑田旅團并沒有占到便宜。為粉碎日軍“掃蕩”，李井泉帶著隊伍利用山區(qū)的有利地形，運用靈活機動的戰(zhàn)術(shù)，與敵人展開了周旋，伺機殲敵。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周旋，“掃蕩”的日軍被拖得疲憊不堪，分散包圍的小股部隊不斷遭到襲擊，損失很大。已經(jīng)傷亡了七百多名日偽軍。八路軍繳獲機槍十二挺，長短槍200多支。子彈數(shù)萬發(fā)，戰(zhàn)馬數(shù)十匹，軍需物資八十多馱。

這一連串的勝利，震驚了整個塞北。綏西根據(jù)地和廣大的綏遠地區(qū)群眾歡欣鼓舞，精神大振。原本在當?shù)丶疅o名的八路軍聲名大噪，人們奔走相告：“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下的八路軍是真正的抗日隊伍！”“有了八路軍，就不會亡國了！”

近期有許多農(nóng)牧民和抗日的武裝輾轉(zhuǎn)尋找到大青山支隊，要求加入八路軍。李井泉他們經(jīng)過的許多地方，有不少的開明地主、紳士也主動與八路軍建立聯(lián)系，為八路軍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和情報支持。原本風平浪靜的綏西地區(qū)掀起了洶涌澎湃的抗日浪潮，黑田旅團在“掃蕩”作戰(zhàn)中空有現(xiàn)代技術(shù)手段，卻像闖進了一片迷霧中，四處碰壁，到處挨打，近期氣焰已經(jīng)收斂了很多，跟蹤追擊也越發(fā)謹慎，極少再有前期冒進猛追的現(xiàn)象了。

雖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但由于頻繁的轉(zhuǎn)移和作戰(zhàn)，綏西根據(jù)地的隊員們也已經(jīng)非常疲憊了?，F(xiàn)在，他們與敵人比拼的就是意志，看誰能堅持到最后的勝利。

周楠由于被捕后身心受到了摧殘，體質(zhì)一直很虛弱。她感覺自己得靠燃燒生命中最后一點潛能才跟得上快速運動的隊伍。

看著快速消瘦下去的周楠。張卓很心急。她攢了點雞蛋，想給周楠補補身子。但被姚真阻擋了。他認為周楠正在考驗期，炊事班外的任何人都不可以接觸。這讓張卓又氣又急又無可奈何。眼巴巴看著自己偷偷遞給周楠的雞蛋被姚真沒收了。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對姚真無可奈何。

梁琨最近說自己老胃病犯了，要吃病號飯。他是老邊區(qū)，提的要求合情合理，誰也對他無可奈何。在帳篷里，等周楠把病號飯送給梁琨，梁琨就從熱騰騰的瓦罐雞里把雞湯舀出來，把雞大腿等地方的好肉都撕在雞湯中，逼著周楠當著自己的面吃的干干凈凈，這才笑瞇瞇地從燒的熱乎乎的地坑里刨出已經(jīng)烤熟的雞蛋，讓周楠補充損耗過度的體力。在返回根據(jù)地的二個月時間中，可以說，要不是梁琨的病號飯，周楠絕對堅持不到現(xiàn)在這一刻。

不過就算這樣，超體力的付出仍然讓周楠時時感到頭暈?zāi)垦?。炊事班老班長體貼人，體力活從不讓周楠干，只是讓她干一些燒火送飯的輕活。但炊事班屬于從頭忙到腳的單位，就是這樣，周楠也漸漸感到力不從心了。

寒風中，周楠撿拾著可供燒火的木棍、柴草和分干的牛糞。雖然天氣很冷，但不一會兒，汗水已經(jīng)濕透了她的后背。

感覺自己心慌氣短，周楠不得不停下腳步，坐倒在地上歇口氣。最近，有時候為了擺脫敵人的追蹤，隊伍需要急行軍和連續(xù)的轉(zhuǎn)移，體力付出很大。周楠的經(jīng)期也開始紊亂，已經(jīng)有2個月沒有來過月經(jīng)了。要不是有笑瞇瞇的梁琨在暗中幫助，周楠都懷疑自己能否堅持到下一個明天？

和姚真對著干，一要資歷，二要勇氣，三要智慧。幸虧梁琨這三者都具備，這才擋住了姚真咄咄逼人的氣勢。不知怎么的，周楠總感覺梁琨大胡子遮蓋下的臉龐和眼神，和救自己逃離虎穴的那個男人有一種說不出的相似。不管是梁琨還是那個男子，在他們那里，自己總會感到一種安全感。

背著柴草搖搖晃晃地往營地走，腳底下像踏著一團棉花，軟軟地總覺得使不上力氣。汗水從周楠的臉頰斷線珠似的不斷滴落，很快模糊了她的眼。

停下腳步，周楠急促地喘著氣，用已經(jīng)汗?jié)竦氖纸聿敛聊槨Ｕ郎蕚湓僮撸瑓s猛地感覺背上一輕，柴禾捆已經(jīng)被一只手托了下來。

周楠一驚。猛地抬頭，卻是張卓把她背上的柴禾捆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和周楠不同，張卓雖然個頭高挑，身材纖細，卻骨硬筋強，背上一捆柴禾一點也不吃力。她輕松的背上柴禾，又伸出一只手，把周楠拉了起來，拽著她快步返回宿營地。

沒了重負，又有人拉扯前行，周楠頓時感覺輕松了一大截。她哽咽著想說話，卻被張卓搖搖頭制止了：好姐妹，盡在不言中。

私下幫助周楠是不能讓姚真看到的。張卓走的路線比較偏僻，盡量不和其他隊員碰面。但事與愿違，快到營地時，一個黑影擋在了她們面前。

周楠不想連累張卓，正要上前解釋，張卓卻滿不在乎地抱怨：“大叔，你怎么才出來？也不往前迎迎我們？”

周楠定睛一看，卻是梁琨叼著個煙鍋堵在前面。

他擺擺手說：“哎呀，這點小活就不用麻煩老漢我了吧！前面沒人，你先把柴禾放回去，我和小周在這里等。你快點出來，我?guī)銈z去打牙祭。”

這話讓兩個少女眼前一亮：“沒有經(jīng)過艱苦歲月的人，根本體會不到饑餓對人的腸胃的考驗。”

不一時，張卓放下柴禾就匆匆趕了過來。她一臉興奮地說：“好久沒有見識大叔的手藝了。今天準備一頓什么大餐？不過現(xiàn)在這里天寒地凍的，大叔你到哪里去準備呀？”

擺擺手，梁琨大大咧咧地說：“小丫頭別擔心，跟著你大叔，你只管敞開肚皮吃香的、喝辣的。其他的，都別問?！?

張卓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狠狠地點頭：“嗯！”

周楠一頭霧水地跟著梁琨和張卓身后，向遠方的一個山谷摸去。

進了山谷，原來這里是個四面環(huán)山的避風地。梁琨邊走邊在地上這里撈一把，那里薅一把，等走到谷底的時候，他已經(jīng)搜集了一大捆柴草了。這讓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去搜集柴草的周楠頓時面紅耳赤。

示意噤聲。梁琨從身上拿出一個繩套，循著谷底的山石開始向山崖上攀爬。別看他平時一副倚老賣老、四平八穩(wěn)的樣子，這回顯露身手，攀爬山崖竟然連小伙子也趕不上。周楠緊張的張大了嘴，張卓卻在旁邊興奮地滿眼閃爍著小星星。

不一時，梁琨就從半山腰下來了。一只巖羊在他背上不停的掙扎，嘴卻被細繩捆住了，發(fā)不出一聲來。

看著周楠吃驚地張大了嘴，梁琨得意的笑笑：“年輕時的功夫，看來還沒拉下。白天經(jīng)過的時候，我就注意到遠處的野羊群活動范圍，猜測它們的老巢就在這里。果不然，不出我所料，很有收獲呀。”

囑咐張卓去挖灶，梁琨在谷底的一個冰潭里手腳利索地洗剝了巖羊。然后用一個鐵鉗穿了巖羊，架在支架上，手握燧石兩手一擦，頓時，一團火燃燒了起來，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三人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