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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止雪停,難得的塞上艷陽天。
“吁~”
梁三兒一拉韁繩,停下了奔馳的戰馬。
低頭看看懷里的周楠,恰好周楠也在抬眼望他。
四目相對,倆人誰也沒有閃避,就那么默默凝視。
半晌,還是梁三兒打破了沉寂:“你說,再往前就是你們的根據地了?”
周楠略有些失望的低下眼瞼,輕輕地點點頭。
把手里的韁繩放在了周楠手里。
周楠一愣神,不解地望著梁三兒。
梁三兒尷尬地笑笑:“看來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再往前走,我有可能會和你們的人產生誤會。到那時候,萬一說不清楚,沖突起來,對你我都不好。剩下的路,就靠你自己了!”
周楠低下頭,沒有說話。
看著周楠的樣子,梁三兒也難得的不好意思了一下:“自己說得好聽,但實際的意思是說,拜拜了您吶。以后咱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和誰沒有關系。對于一個短時間內遭受如此多打擊的女孩來說,心靈的傷痛確實難以彌合。”
手里的韁繩擰來扭去,周楠始終說不出告別的話。沉吟半晌,她終于勇敢地抬起頭問梁三兒:“你能陪我一塊過去嗎?我是說,一直陪下去!”
周楠的這個態度是梁三兒始料不及的。這一路周楠的心理煎熬梁三兒是注意到的。但自己作為主要的施暴者,能怎么安慰她?
所以一路上梁三兒不斷的插科打諢,用一些亂七八糟的奇聞怪談引開話題,消弭雙方那微妙尷尬的氣氛。一路過來,周楠的情緒明顯緩解下來,也絕口不提兩人之間發生的事兒。這讓梁三兒暗中松了一口氣。以為知識女性想得開,已經放下來思想包袱。
不曾想周楠經過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終對他的態度卻是這樣的。這和農村女性被非禮后強迫自己接受現實,嫁給施暴者有什么區別?
根本不敢接周楠的話題。梁三兒跳下馬,把韁繩完全遞給了周楠,說:“剩下的路雖然不長,但你一個人也要注意安全。所幸今天天氣好,你的身子骨這兩天也好了許多,應該沒什么大礙了。沒有我,你自己小心。”
周楠眼底希冀的光芒迅速消退了下去。她冷冷地回道:“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別人操心。”
說完一抖手中的韁繩,周楠就要縱馬躍出。
“等一下!”
梁三兒在后面大聲喊了一聲。
迅速撥轉馬頭,周楠驚喜交加地盯著梁三兒。
梁三兒笑笑,走到周楠的馬頭前,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個白色牛皮的槍套,溫柔地替她把槍套系在了腰間。然后鄭重地說:“這是我貼身收藏的左輪手槍,扳開機頭就能打,好學好用,比較適合你,送給你防身吧。里面有六發子彈,不遇到大的麻煩,應該夠應付了。”
默默地接過梁三兒遞過的槍套,周楠勉強笑笑,扭轉馬頭向根據地的方向打馬飛奔而去。留下原地梁三兒獨自站在天地間,在兩人不斷拉開的距離中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遠方。
打馬飛奔中,手中帶著梁三兒體溫的槍套逐漸冷卻了下去,眼淚不由自主地模糊了周楠的眼。
從接受命令開展地下情報斗爭工作開始,周楠已經做好了斗爭失敗隨時犧牲的心理準備。但被叛徒出賣是周楠始料不及的。情報站里朝夕相處的同志們不到一天的時間全部犧牲,更是周楠接受不了的。
作為女性,身份暴露后受敵侮辱在所難免。但周楠有信心在敵人嚴刑拷打前自盡,用自己的生命捍衛組織的秘密。
但峰回路轉之間,自己雖然難逃被侮辱的結局,但施暴者告訴自己他不是有意的。這讓身處絕境的周楠以為自己在做夢:不是懷疑自己聽錯了這世間最無恥的話,就是懷疑對方別有用心,想利用自己套取更多的情報。
在隨后幾天的相處中,梁三兒風流倜儻的外形和溫柔體貼的關懷逐漸贏得了周楠的好感,不管怎么說,女性總是感性的。直覺告訴周楠,梁三兒說得一切好像不是假話。可即使真如他自己所說,與自己發生的一切都是誤服了chun藥,可他怎么能輕易走進敵人重兵把守的地方?之后又怎么能輕易帶著自己離開戒嚴中的土城子?
可如果是假的,這一切都是敵人的陰謀,卻又更讓人難以理解——如此大費周章對付已經暴露了的自己,敵人并不能獲取更多的利益。而且根據地的具體位置日軍是知道的,攻擊的時間如此緊湊,也來不及用如此低效的手段套取任何有用情報。那這個人最終的目的是什么?
是敵人對自己一見鐘情,一夕纏綿后不舍自己,想用計策長久占有自己?一開始周楠都被自己這個荒謬的猜想嚇到了。可除此之外,周楠任憑自己再如何有天馬行空的想象,也猜測不到這個男人如此對待自己的目的。
至于梁三兒再三強調的報恩說法,周楠壓根兒就不信,從一開始就自動過濾了。
可是,這一路走來,梁三兒的表現一點都不像要向自己發動感情攻勢的樣子。相反,懷著匪夷所思的猜測,周楠一路上很明顯地挑逗或暗示過梁三兒幾次,想驗證自己的猜測。結果梁三兒根本充耳不聞、視而不見,迅速用一些話語引開話題,避免倆人之間的尷尬。對周楠再三詢問的身份來歷,也避而不談。看樣子,確實是想就此一別、再不聯系的樣子。這個人,說到做到了!
這樣周楠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中,這個人,如此作為,到底為何?
在巨大的困惑中,反而勾起了周楠的好奇心。望著眼前這位身材欣長、面目英俊的年輕男子,周楠充滿了內心的矛盾,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對待他。在惶惑無助中,周楠不知道從何時起,自己心里竟然已經有了這個人的影子。
這個發現讓周楠一開始很恐懼。但快到離別時,心里又充滿了對眼前這個人的不舍。如果,他愿意跟自己走,也許,可以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給他。
懷著這樣的念頭,周楠最后一次、也是最真心實意地向梁三兒發出了邀請,結果梁三兒一如既往地拒絕了。這讓周楠內心充滿失望的同時,莫名其妙地充滿了憤恨的情緒:“從此之后,你我再不相識,永不相見!”
這是周楠離開前最后對梁三兒說得話。
對此,梁三兒什么也沒說,就那么靜靜地望著周楠離去。
等周楠走遠了,梁三兒終于能輕松地“噓”口氣:“萬幸,萬幸,債主終于走了。自己終于從這個仙人跳中掙脫出來了。”
想想梁大中了鄭紅妹“仙人跳”后的悲慘命運,梁三兒就暗自慶幸自己能夠脫鉤。
至于周楠想得那么多的事情,梁三兒壓根就沒往那里想。他也沒那個腦子能想那么多。至于能和周楠雙宿雙飛這件事兒,梁三兒壓根就動過那個念頭。這輩子,除了張嫻雅,梁三兒誰也看不上。
倒不是周楠長相不好。其實,不管周楠、歐陽靜怡還是娜仁,論容貌那是一個賽一個,都是美女中的美女。可人常說情人眼里出西施,這最大的美女不在天邊,她其實在情人的眼里。
所以,梁三兒剛開始醒來也是嚇了一跳,第一個念頭就是如何擺脫眼前的既成事實,把這件事壓下捂住,千萬不能讓消息流傳出去。
這件事處理好了,日后一旦能和張嫻雅再相遇,也好再繼前緣。萬一此事漏出風去,傳到了張嫻雅的耳朵里,依張嫻雅剛烈的性子,自己這輩子是再別想和她成就好事了。
至于自己和張嫻雅能團圓,梁三兒是深信不疑。大不了今年完成白七爺交代的任務后,自己單槍匹馬去陜西找她去。憑梁三兒的江湖經驗和能力,又知道去處,找到張嫻雅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兒?
看到周楠消失在遠方,梁三兒嘬嘴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口哨。遠處一聲悠長的馬嘶傳來,在隆隆的啼聲中,一匹大黑馬快速地跑到梁三兒身邊,伸頭親熱地蹭蹭他的身子。寵溺地摸摸大黑馬的頭,梁三兒翻身上馬,返身向來路飛馳而去。
看那速度,真是無債一身輕啊!
淚眼朦朧中,周楠正在信馬由韁地飛奔。對面遠遠地迎來了兩騎騎手,他們身穿當地牧民的皮袍,眼神警惕地盯著周楠,手指始終扣在暗藏在袍底的手槍扳機上,遠遠就向周楠喝問:“停下來,你是干什么的?來這里有什么事?”
擦擦眼淚,周楠望著這兩位騎手說:“我是周楠,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