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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川小野是關東軍憲兵隊的一名基層軍官。綏西戰場燃起烽火后,為保障后方物資安全運輸,村川就隨所在的憲兵隊調到綏遠,負責沿線鐵路的安全和物資調配。目前村川小野在離綏西前線幾百公里的一個叫土城子的鐵路樞紐車站當站長,負責保證這里的安全,儲備管理后方調撥的物資,向前方調度車輛物資。官位雖然不高,但崗位重要,受到方方面面的抬舉,說話做事就帶點兒傲氣。
最近車站貨運班新換了個工頭。這名叫馬貴章的工頭很會做人、做事。他來了以后在中國勞工中間搞了個等級績效制度,一改原來的大鍋飯,把薪酬分為三六九等,籠絡了一批小頭目圍著他轉,欺壓普通勞工。在普通勞工中又實行按件計工的制度,拉開他們之間的收入差距,刺激勞工積極性,又搞不清矛盾的主要來源。車站的貨物搬運效率明顯提升了許多。
在這個辦法下,馬貴章大大減發了一般勞工的薪酬,增加一幫小頭目的收入,而把截留下來的最大一筆費用偷偷孝敬給了村川。
村川是大阪人,頭腦沒有一般日本基層軍官的僵化,對馬貴章的做法心里很贊賞。日本國內現在各項生活物資也很緊張,家里父母靠著一家商店維持營生,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兄弟姐妹也多,自己是家里的老大,需要想辦法補貼些家用。軍中俸祿雖不算少,但與家里的負擔比起來還是差距很大。現在能有這樣一位知情識趣的支那人主動向自己進貢,村川持默許態度。
戰時大批物資的長途運輸是允許出現損耗的,這里面的貓膩油水豐厚。但這項特權往往掌握在分管后勤的副手手中,村川也想插一手,苦于沒有正當理由和借口。而分管后勤的副手對上有孝敬的長官,對村川并不尊敬。
這個馬貴章來了以后,很快就在這一塊打開了缺口。他指揮貨運班的工人在搬運軍火等敏感物資時小心謹慎,比日本主管還操心,保質保量完成任務;而在搬運后勤輔助等可在黑市交易的物資時,往往粗手笨腳,經常會摔爛包裝箱,讓里面的物資胡亂堆砌,亂成一堆,上面沾染煤灰、泥水甚至小便。繁忙的工作中也沒有專門的人力重新去歸類整理,只能簡單的劃入損耗,胡亂扔進四處漏風的廢棄窩棚里。
而這些無人上心的破損物資由于疏于看管,經常會丟失。
馬貴章組織人手把這些物資偷運出去后該修修,該洗洗,很快就讓這些物資煥然一新,并進入黑市交易。
這些小動作村川是知道的。馬貴章很懂規矩,他專門建了一本賬,把這些偷運販賣的物資建立明細,把收入的七成都上交了村川。在短短的一個多月時間里,村川的收入比過去一年的總和還要多。
馬貴章的這些行為贏得了村川的信任,現在車站上上下下都知道這個馬貴章是村川站長的紅人,不管日本人還是當地偽軍、偽蒙軍都給這個馬貴章面子。整個車站除了日軍軍事核心區,這個馬貴章如魚得水,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他也善于交接人,今天給這個一包煙,明天給那個一盒點心,小恩小惠下車站各部門也人員也和他很合得來。馬貴章來了以后,車站的氣氛放佛都融洽了許多。
看守車站的是憲兵隊,專業搞反潛反特的,也有人懷疑這個馬貴章是最近很活躍的共產黨八路軍派來的探子內奸。結果這個馬貴章來了以后撈了不少錢不說,欺壓良善、霸占婦女的事兒也沒拉下。在東關以極低的價格把一對老住戶的大宅子占為己有;把車站附近一家遠近有名的肉鋪美貌女主人強行霸占。這種事就算村川因為害怕激起當地人的民憤都不敢干。這個馬貴章不怕天,不怕地,尤其不怕人民,他干壞事無所顧忌,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是八路?他應該是八路鏟除的對象才對。
日本人也對馬貴章放下心來。
就這樣,山城子車站的情報源源不斷的傳到了梁三兒手中。
經過2個多月的辛勤勞作,梁三兒的老巢現在煥然一新。生活條件優越,武器彈藥充備,工事堅固,保暖物資齊全,收購來的牛、羊、馬有的已經開始產仔了,眼見形勢一片大好,但梁三兒卻很不高興,因為他的活動資金已經告罄。并且,手頭的糧草也不多了。
這個朱蓬倉在糧草這一塊做的差點。原來的糧草本來也夠山寨的人過冬了,結果多了梁三兒一伙,人吃馬嚼的,伙食標準又高,糧草就消耗得快,庫存已經快見底了。
坐吃山空不是辦法,加上歐陽靜怡不斷催問下一步的行動,她好向軍部匯報,梁三兒也是厭煩了當居家男人干家務的感覺,他準備下山撈一票,干點兒男人該干的事,最起碼為過冬做好準備。
馬貴章就是他放下山的眼線之一。
馬貴章是壞仔。壞仔的標準之一就是言而無信,品行敗壞。但在大壞仔面前,小壞仔只能乖乖聽話。
下山的十幾個人中,馬貴章和其他三個混得比較好的,其實早有了反心,不準備伺候梁三兒了。結果情報和接頭方面稍有懈怠,當天晚上枕頭邊或屋內門上就會放(貼)上他手拎日軍腦袋的畫片。這一驚非同小可,且不說梁三兒一伙高手如云,入戶行刺易如反掌,就是啥也不干,只把這畫片貼得滿城都是,自己就死無葬身之地。
馬貴章一伙兒立馬兒認清了形勢,對梁三兒派出的接頭人熱情有加,給梁三兒進貢不斷,當得起翻臉比翻書還快。
這次梁三兒準備下山搞貨,只派人給馬貴章送了張物資清單,馬貴章就跑前跑后拉關系、搞情報,費了不少勁才把日軍軍需物資調運動向弄清楚。經過梁三兒操作,一張大網悄悄撒下,只等魚兒上鉤。
日軍往前線輸送物資主要靠火車。火車運輸一般分運軍火部隊和后勤給養兩種。
運輸軍火和部隊往往是一列車,車頭、車尾全部掛裝鐵甲炮車,火車沿線還有軍車伴隨跟進。一旦碰了這種火車,基本是有去無回的結局。日軍很陰險,一般會等敵方攻擊部隊靠近了才暴露火力,這樣對方即使發覺上當,想撤離也很難擺脫日軍的糾纏,很容易全軍覆沒。
運輸后勤給養的就不一樣了。雖然車隊外面看好像沒啥區別,但由于給養占用空間大,偶爾還要負責運輸一些非戰斗人員,隨車押運的日軍就不多,鐵甲炮車也只有車頭有,車尾沒有。沿途也沒有伴隨軍車。打這種車的風險就要小一些。
但這種車什么時候出發只有車站管調配的人員和主官知道,一般人根本不知道。所以沿途的勢力極少有打日軍軍列主意的。
梁三兒不是一般人,他膽子很大,認為搶一般的汽車車隊屬于小打小鬧,費力收獲小。軍列不一樣,只要干一次基本解決所有問題,現在內部有個馬貴章,他更有把握了。
黎明時分,山城子車站。
馬貴章哈著一股寒氣,順著鐵路線慢慢踱步。鐵路線上,中國的火車司機慢條斯理的為火車加水。瑟瑟寒風里,燈光隨風飄曳,搖晃的大家的身影都很萎縮。
一個黑臉大漢與馬貴章打了個擦身,聲音很兇地低聲問:“東西呢?”
馬貴章看看左右無人注意,迅速拿出一個小匣子遞給對方。黑臉大漢用手掂掂,滿意地露出一口白牙,“記得,就在三面坡那一段,其他地方一概不管。這票得多得少與我無關,看你們的運氣了。你們手腳利索點,別影響我吃兩條線這碗飯。”
馬貴章點點頭,長長舒了口氣,返身就往回走。這匣小黃魚揣在身上,就像顆定時炸彈,不定什么時候會被日本人發現,現在好不容易把收買火車司機的錢遞了出去,不管怎么說,自己就安全了。想想家里那個俏媳婦白白嫩嫩的身子,馬貴章心里不禁火熱起來,趁天還沒亮,現在趕回家還能樂呵樂呵。
結果事與愿違,馬貴章快走到門口了,迎面碰到村川小野帶著一行人走過來。馬貴章心里一驚,莫不是這村川發現了什么?
畢竟做賊心虛,馬貴章本想趁夜色躲開,結果還是被村川看到了。他趕緊喊:“馬桑,原來你在這里。大大滴好,快快去叫你們的人來,有一些行李要往火車上搬。”
馬貴章立即裝作剛注意到村川的樣子,一臉驚喜的跑過去,點頭哈腰地問:“太君,您辛苦了!請問有什么需要我效勞的嗎?”
村川滿意地點點頭,“馬桑,你的敬業心大大的好。沒想到你能這么早就來車站值守,這里所有的人都應該向你學習,我要大大的栽培你。”
馬貴章肚里苦笑,臉上諂笑,委實辛苦的很。
村川繼續說:“向你介紹一下。這些尊貴的客人是來自帝國醫科大學的軍醫們,還有這幾位高貴的小姐是淺野藝術團的舞蹈家們,他們此次不遠萬里來到中國,是為帝國的勇士們服務的,淺野藝術團的女士們是到前線進行慰問的。他們的行李很多,正好需要你們幫助搬運。不要人多,你去叫五六個人過來就行。一會你給家里打個招呼,這次你跟我送這些尊貴的客人去前線,幫助他們搬運行李,你的明白?”
馬貴章臉上諂笑不斷,背后驚出了幾身冷汗。這輛車梁三兒志在必得,謀劃已久,付出了很大的成本,根本不可能撤手。這位真正的上司心狠手辣,誰知道會對這輛火車下什么黑手,自己跟上這輛車,有極大的可能是往鬼門關里鉆啊!
借口去找人,馬貴章抓緊把情報送給了接頭人,百忙之中給接頭人跪了三跪,磕了好幾個響頭,千叮嚀萬囑咐讓帶話給梁三兒,看在他馬貴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的份上,一定不要炸火車,放過小馬一條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