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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麻煩您,將太子殿下交給沈大人罷,還請同他說一聲,是我司治交的人。”
孟妱曾在馮英德身旁見過一次此人,方才才急著要跑,如今見他這一番行徑,卻是怔在了原處,張了張口,還要說什么,卻見他走折身跑了。
孟妱來不及再想許多,牽著魏陵正要走,卻又瞧見了他身上的黃袍,實在太過明顯。她想起方才在寮房里放著的僧衣,忙領著魏陵折返回去,將衣裳換了。
方一出門,便見一個穿著她衣裳的女子走了進來,孟妱知她是沈謙之事先安排的人。
那女子快步上前,同孟妱道:“郡主,大人讓屬下將郡主送去后山上的齊云峰去。”
聞言,孟妱未有一絲遲疑,忙帶著魏陵跟著那女子去了。
出了庭院,孟妱這才發現,外面早已亂成了一片,不知從何處出來的一些黑衣人,已同院中的巡防營士兵打成了一團。
護在他們身前的女子手中拿著兩把長劍,不斷的揮向眼前的人,孟妱不敢亂看,只兩手緊緊的護著被她攬在懷里的魏陵。
“郡主小心!”身前的女子忽而回頭向她喊了一句,孟妱抬眼一瞧,便見一個黑衣人朝他們撲了過來。
孟妱下意識的喊了一聲,將魏陵忙拉向她身后,伸手狠狠的向前推了一把,把那人推倒在地。孟妱這才發覺,他已被女子砍傷了,見他強忍著要去拿手邊的劍,孟妱一腳將劍踢開,將他按倒在地上,她一手死死壓著那人,向魏陵掃了一眼,朝他喊道:“拿劍!”
“姐姐……”魏陵顫著聲音低喃了一句,咬了咬牙,還是快速蹲下身子拿起了劍。
他的手一直止不住的在顫抖,這并非他第一次拿劍,宮里教習刀槍的師父,已教過他很多次了,可這卻是他第一次拿著劍,對著一個活生生的人。
孟妱察覺出他的猶豫,他們身前的女子還在拼命抵擋著來人,她朝魏陵大聲道:“阿陵,快!”
“啊!”魏陵驟然大喊了一聲,抬手向地上的人刺去。
彼時,沈謙之與溫承奕正帶人與黑衣人廝殺在了一處,溫承奕抬腳狠狠踹開朝他飛撲過來的人,而后向沈謙之道:“嘉容,將山中的巡防營將士傳回來吧,怕是招架不住了!”
沈謙之一手持劍刺殺了身前的人,片刻的喘息之機,他抬眼掃了一周,而后對溫承奕道:“不可,他們能藏在這寺廟里的人,到底有限,若一旦將山中的人扯了回來,那五萬人若真的來了,便再也擋不住了。”
話音方落,又有一批人闖入他們的視線,沈謙之與溫承奕對視了一眼,便又提起劍狠狠劈了過去。
*
齊云峰上的小院兒里,有一間破舊的小屋,瞧起來像是廢棄了的禪房。
那位穿著宮裝的女子正閉著眼躺在破舊的木板上,此時她身上的宮裝已讓污泥與血跡染的瞧不出本來的顏色了。
孟妱從自己的衣裳上找了幾處干凈的地方,用劍割了下來,走去女子身側,按沈謙之從前教她的法子,將她能找到的女子身上的傷口都包扎了一番。
鬢間有幾縷發絲垂下,她只伸手胡亂抹了一把,便頹喪的坐在了地上,她抱著雙膝,只歇了一會子,便聽見陣陣低低的啜泣聲。
她回眸望過去,魏陵蜷縮在一個供香的桌案下,一面落著淚,一面狠狠的咬著自己的唇,不許自己發出聲來。
孟妱緩緩的從地上撐起來,艱難的邁著步子走了過去,她坐在案旁,低低對他道:“別怕,姐姐就在這里。”
“我……我殺了人……我殺了人……”他雙目空洞,怔怔望著眼前的那一小片地方。
聽見他這般,孟妱忙低聲同他道:“不,阿綾,你只是在保護自己。”
魏陵怔怔的搖了搖頭,眉間擰的更深了,他將頭埋入胳膊中,含糊道:“不,他們都是因我而死的,若不是我……今日便不會發生這些,都是我殺了他們……”
魏陵驀然抬起頭,從案底爬了出來,滿是臟污的兩只小手探著拿起了丟在一旁的劍,他驟然站起身來,“該死的人是我才對,我要去救他們。”
孟妱這才聽出,魏陵口中的那個人,是馮英德。
從她第一次見他,便從他口中聽到了這個人。
他是這個宮中,唯一無依無靠之人。或許,這便是馮英德會選他的原因,一個無所依靠的傀儡幼子。
孟妱忙起身攔住了他,“殺了那些人的兇手,是馮英德,不是你!”
“我不許你這么說馮大人!”聽見孟妱的話,他情緒驟然激動起來,提起長劍直指向孟妱。
孟妱低首瞧著劍鋒,眼神中并無懼意,只緩緩開口同他道:“你不是……早便懷疑他了么?”
聞言,魏陵舉著劍的手微微顫了起來,他咬緊了牙,不肯說話。
“你若不懷疑他,又怎會去查那些被撤換了的宮女?你若真覺著他才是那個好人,而沈謙之是那個惡人,那你又為何在祭天禮之前將神位有異的消息傳給我,你……不也知道我會告訴沈謙之么?”孟妱一雙秀眸毫不回避的瞧著他,眼中卻滿是溫和。
魏陵頓在了原處,“當啷”一聲,他手中的劍墜落在地上,孟妱忙上前將他抱住了,她低聲撫慰道:“如今,一切都還來得及。”
只要那個人還在,一切便都來得及。
整整一日,九嶷山上的黑霧已漸漸散盡了,可山中陣陣的廝殺聲卻不絕于耳。
魏陵靠在孟妱身側,一日滴水未盡,他已覺身上毫無氣力,卻還是低低的開口問道:“姐姐,都這個時候了,你說……我們還能活著回宮么?還會有人來救我們么?”
這一刻,他并不是懼怕死亡。而是,他覺著自己從未如此清醒過。
他還有許多想要做的事沒有去做,他還想要同姐姐一同活下去。
聞言,孟妱淺淺笑了笑,“會的。”
這一刻,她竟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信心,她知道,那個人會活著,也會來救她。
有一個人,愛她如生命。
第89章 大結局(下)  全文完。
初春的夜里,殘破小屋四下都透著寒風,潮濕又冰冷。
孟妱將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一旁受了重傷的女子身上,而她則抱著魏陵坐在枯草垛上。
這一夜,除了昏迷著的女子,她與魏陵皆醒著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