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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珒身著松花綾子錦袍,外披玉白色錦綾氅衣,頭頂紫金冠,腰間綁著繩索自凌霄酒樓頂上滑至廖軒亭來,手捧一大束蝴蝶蘭,停在孟妱跟前。
因她掩著面,并未瞧見孟珒是怎么來的,只聽見耳畔有熟悉的聲音,緩緩放下雙手,紅著眼悠悠的轉過頭去。
“哥哥。”秀眸仍濡濕著,視線漸清后,孟妱撲了過去,抱住了來人,縱聲哭了起來。
嬌柔的身子撞進懷中,孟珒只覺心中一緊,緩緩撫向孟妱的后背,言語卻輕松道:“我才走了一個多月,便這般思念了?”
許久,孟妱才緩了過來,拂去兩頰的淚,低聲問道:“哥哥,你不是去臨漳了?怎會在這里?”
臨漳距京城不足百公里,是賭風盛行之地,此處的賭場多數皆為京城中高級官員的錢袋子,是以當地官府并不敢插手整治,孟珒不喜讀那些圣賢書,終日只好賭博,每每以外出學習之名在臨漳一呆就是數月,直至身無分文了才回京來。
孟珒聞言撓了撓頭,不大好意思的笑道:“這不是知你生辰快到了,前兩日便趕回來了。”
孟妱盡力遮掩著自己情緒,怕他瞧出什么,好在哥哥并未多問,他該是沒有瞧見沈謙之的,暗自松了一口氣。
“給,”孟珒驟然將一大捧蝴蝶蘭堆至她眼前,“小時候在郢州,你最愛撲蝴蝶了,如今這天兒,也沒得蝴蝶可以撲了,就摘來這個送你。”
孟妱垂眸瞧向這像翩翩彩蝶飛舞的粉紫色蝴蝶蘭,似是幼時在江南縱情玩鬧的情形乍現眼前,她都快要忘了,自己也曾那般歡鬧過。
她伸手將它們擁在懷里,櫻唇翕動,她輕啟貝齒道:“哥哥,我想回家……”
孟珒眼底閃過一絲水光,很快掩去,大笑一聲:“想回便回,哥哥就是來接你回家的。”
說著,他卸下自己的氅衣,方才拉孟妱入亭時,她身上已淋濕了些,他動作笨拙的將氅衣披在孟妱肩上,又擔心還會冷著她,伸手將襟前的帶子也胡亂的系了一通。
這才道:“走,跟哥哥回家。”
孟妱捧著蝴蝶蘭,失魂落魄的走在前頭,須臾,一個氣喘吁吁的小廝走上前來,對孟珒道:“世子,姑爺方才留下的人,還守在……”
孟珒一記眼刀削了過去,咬牙切齒道:“給老子閉嘴!”
第10章 是不是沈大人?
翌日。
秋日清晨的一縷日光照進紅綃帳里,明亮且清冷。帳中女子面向里側睡著,一頭鴉青的發絲散在錦枕上,黛眉輕蹙著,手指微微蜷著,似乎在睡夢中都不那么恬靜。
“大姑娘,郡主還在睡著呢。”
門口傳來嘈雜的聲音,將孟妱從淺眠中喚醒,她幽幽的睜開有些酸脹的眼睛,怔了一瞬,方意識到,她已不在沈府了,在敦肅王府。
荷香見攔不住來人,只得先進來回稟,瞧見孟妱已醒了,忙上前將她攙扶起身:“郡主,大姑娘來了。”
話音未落,孟沅已領著兩個丫鬟進來了,她自撩起珠簾走入里間,忽而挑起小山眉,“眼怎的腫成這般模樣?聽孟珒說你是昨夜回來的,”說著,她抬眼掃視一周,繼續問道:“沈大人呢?”
孟妱站在紫檀雕花的拔步床前,面色憔悴,輕牽唇角微微笑著回道:“大……夫君他近日政務繁忙,不得空與我一同回家。”
孟沅略扶了扶隨云髻,低低的瞥了她一眼,轉道:“爹爹讓我喚你起來用早膳,梳洗梳洗走罷。”
說罷,孟沅便走向了外間,坐在桌前。
荷香只得跟著走出去與她斟了一盞茶,這才踅回替孟妱梳洗收拾。
自姐妹二人出閣后,兩個院子便都空了下來,除了打發去陪嫁的丫頭,其余的下人便分在了敦肅王孟宏延的春澤堂與孟珒的凝輝閣。
以往她們二人回閣時,都是帶著自己個丫頭,孟妱此番是意外回來,便只有孟珒臨時將自己的貼身丫鬟荷香撥給了她。
孟妱換上了一件艾綠色套裙,鬢間只簪著一根碧玉發簪,盈盈邁步出來。
孟沅見她出來跟著起了身子,不經意間瞥見她那只玉簪,只瞧成色便知比自己這一身的粉妝錦飾都要貴重,這樣的玉石除了宮里頭,怕是出多少錢都尋不到。
孟沅懨懨的收回目光,迫使自己不去瞧它,自顧自的先行出去了。
行至春澤堂前,她還是停了下來,等著身后的孟妱走上前來,才緩步跟了進去。
憤懣的目光不由盯緊了孟妱的背影,貝齒咬上了紅唇,父親自小便告訴她,她雖為長女卻是庶出,應以嫡出妹妹為尊。起初,她還努力爭過寵,試圖博取爹爹的更多寵愛,越過孟妱去。
直至后來,圣上隆恩,孟妱直接成了郡主。
她便注定,永遠要矮她一頭了。
爹爹向來不喜她亂了規矩,只得讓孟妱先行入內,不敢逾矩,恐惹爹爹不快。
見孟妱進來,孟沅之母杜氏緩緩站了身來,福身道:“郡主來了。”
孟妱亦回禮道:“姨娘多禮。”
一旁的孟珒卻看不下去了,幾步上前將孟妱拉著在自己身旁坐下,道:“行了行了,快吃飯,我都餓了。”
接著,孟宏延輕咳了一聲,孟珒手中的箸子懸在一盤鴨絲上空,僵了半晌,緩緩收回,掃興的癟了癟嘴。
這時,孟宏延才輕聲開口,“這幾樣小菜,都是你在家時愛吃的,嘗嘗罷。”
孟妱微揚唇角點了點頭,卻是一點子食欲也沒有,饒是梳洗了一番,眼內仍是覺著火辣辣的,燒的慌。她不愿掃了爹爹的興致,提箸用了一口菜。
接著,孟宏延才拿起了雙箸。須臾,一桌子的人才都動起了箸。
孟沅冷眼瞧著一桌子人皆圍著孟妱打轉兒,心內很不受用,沒好氣的將雙箸拍在了跟前的碟子上。一旁坐著的杜氏見勢忙暗暗用手肘戳了戳她。
孟沅蹙眉瞥了一眼,不悅的躲開了,反而換上一張笑臉對孟妱道:“往日沈大人無論多忙,每回外出回來,也總要陪你回門的,今日怎的就不來了?”
她雖聽說沈謙之與孟妱甚是和睦,舉案齊眉。可同樣是為人婦,孟妱大晚上的獨自回娘家來,必不是什么好事,她怎肯放過這個羞辱于她的機會?
話罷,果見孟妱變了臉色,更是得意的輕哼了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