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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瀠放下書簡,和著幽深夜色,月如鐮鉤,在她眼前依稀出現的,是蕭遠。
故人淺笑兮,遙遙,不可追。
她總是這樣,恍惚時,總能看見他的身影。
“夫人,鄭王府里來人送貼。”
顧瀠念叨著,“鄭王府?哥哥何時,何時回來的?”
雪兒雙膝跪地,雙手擎著石榴紅色的拜帖,回道,“聽聞是今日。”顧瀠微微折下身子,捻了那喜帖上來,瞧了兩眼笑道,“今日?……今日方回,七日之后便就擺酒了?嗬,還真快。我這哥哥,平日里不急不急的,真到了時候,真是猴急。”
雪兒也叫她這話逗的輕笑了一聲,悄悄撇了顧瀠一眼,又似平復正常道,“鄭王府之人說是,王府婚事,只邀了親友,故而儀式簡單些。”
顧瀠點頭稱道,“倒也是,此時也不缺什么,只差這新娘子了。”
此時,雪兒才敢抬起頭來,諾諾的問道,“夫人……可去么?”
她一笑,已不像以往那般不近人情,道,“去。”
七日之后,穆國侯府的馬車從穆國侯府出發,一路并不急行。顧瀠安坐在馬車內,雪兒便在她身旁侍候,快行到城門口處時,卻忽而馬兒受驚,嘶叫一聲。
顧瀠在車內顛簸歪倒,順著窗口飄揚的車簾望去,好像見到一個全身幽黑的身影躍上馬背。
雪兒也似驚魂未定,稍定了定,向屋外喊道,“誰家的車馬驚了夫人車駕,怎么回事?”
那趕車的將馬安定,便掀了簾子回道,“小人該死,夫人受驚了,并不是外人驚擾了夫人車駕,只是方才馬兒叫路當中的流浪狗所驚,這才驚擾了夫人。”
她眉頭皺著,問道,“可有傷到百姓么?”
“夫人放心,幸得一位壯士相救,并沒有傷到百姓。”
“壯士?”
她也在心里默默嘀咕,莫不是方才那個背影?
“既是壯士相救,雪兒,給些銀錢,多謝壯士相救。”
聽見車內有人吩咐,那壯士卻道,“夫人不必了,我所救者,不過受驚之馬,路見不平而已。”
此時卻聽后面有人一聲大喊,“趙洄!”
那人聽聞有人叫他,便道,“在下告辭。”
他跳下車,匆匆拋下這句話來,便無影無蹤了。
車簾擋著,她沒看清他的容貌,只覺得他的聲音,像極了某個人。
“日后你若喜歡誰,便和誰在一處吧。”
她留下淚來,愣了會兒,忽而像是如夢方醒一般的,道,“快,快追。”
那車夫聽到顧瀠吩咐,即刻跑去追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回來。
她急切道,“可追上了?”
那駕車之人搖搖頭道,“回夫人,沒有。不過,我見他衣著,應是江湖中人。不過小的方才見他從今日青龍堂回堂的鏢隊處來,莫不是青龍堂之人?”
“夫人,怎么了?”
她抹了抹眼淚,覺著自己應當是瘋魔了,笑自己道,“趙洄……罷了,大抵是幻覺吧,才會覺得方才之人與他的聲音如此相像。”
這駕車的下人是三月前才到的侯府,自然不知道侯府的傷心之事,只覺得侯府夫人實在輕易垂淚,無所謂的擋下簾子,專心駕車去了。
只是雪兒聽她的言語,怕是又是想到侯爺了。
車行了約莫一刻鐘,便到了鄭王府。她扶著雪兒,走下馬車來,望一望這張燈結彩的府邸,她還從來沒到過他這新府走上一走。
顧澟這婚禮的規格,照著幾月以前心想的樣子是小了許多,不過滿府紅綢相映,綠枝點翠,倒是清靜并不哄鬧。他著一身暗紅的婚衣,赤紅為底,金絲為飾,玄冠束發,好一派風流倜儻。趙清月擎著一把連理枝紋的緙絲卻扇,步搖墜墜,步行緩緩,她眼光含羞,由一旁的婢女攙扶,全然沒有了往日風風火火的性子,倒真似一個大家閨秀,實在嬌羞。
坐一旁觀禮的楊淚珊看著,有些五味雜陳,好似她這顧澟哥哥,從來沒有對她這樣恣意美好的笑過。她從前是不會這樣想的,她喜歡的從來都是她的皇帝哥哥,可為什么,如今見到這一番場景,想到日后,她的顧澟哥哥不會再陪她玩鬧了,她會心焦到……嫉妒呢?
嫉妒到,說出清早那一番話來。
“澟哥哥,是不是,你成親以后,我都不能來找你了?”
他笑著,道,“自然不是,你愿來,鄭王府隨時歡迎。”
她猶猶豫豫,試探他道,“我聽旁人說,趙姐姐為報父仇,才處心積慮的接近于你,你不在乎么?你為什么還喜歡她?”
他好似有些生氣,卻仍耐著性子,解釋道,“我不知你從何處聽來這些話的,只是這些下人以訛傳訛的毛病,實在對你不好。阿珊,收回感情是一件很難的事,我們約定,前塵往事,該忘便要忘記。”
顧澟背過身去,想要去拿放在案上的玄色束冠,卻被她從身后抱起,道,“那你收回對我的感情便很容易了么。”
他一下子愣在那里,瞳孔微微放大,聽著楊淚珊繼續說著,“你騙人,你不會再陪我了是不是?你為什么喜歡她,喜歡她多過我了么?”
顧澟方才聽她話中的意思,以往兒時一起嬉鬧的情感,楊淚珊其實一直潛藏心底。在她心里,大抵所有人都應是愛著她的,顧澟其實嘴角有些倍感荒唐的笑意,她其實也并非是十分單純良善之人。
顧澟拿開她的手,正過身來,道,“阿珊,我喜歡過你,只是因為兒時懵懂,我覺得我喜歡你叫我哥哥,而我,也愿意做你哥哥而已。我喜歡過很多人,你皇帝哥哥,你,顧瀠,兒時照顧我的嬤嬤,我都很喜歡,可我愛的,只有清月一個。而你愛的,也應是你的皇帝哥哥而已。”
她還想離著他更進一步,“可是你成親了,便不會再來陪我了。”
他卻也同她退了一步道,“你也終有一日會成親的,日后自有你皇帝哥哥陪你。”
楊淚珊望了望在她身邊的顧淵,想著那句,終有一日,你也會成親的,日后自有你皇帝哥哥陪你。
可她心里知道,她不過也是皇帝心中所喜愛之人中的其中一個,他愛的,終歸是他眼前的江山社稷。
看著眼前著一段婚禮,卻覺得自己的愛情,異常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