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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小心翼翼探進頭來,叩了叩杵在一旁的屏風架子,有些不愿打擾他們之間片刻的安寧,只是趙清月有傷在身,該是到鐘換藥,也不得不打擾了,小聲說著,“少主,該換藥了。”
趙清月抬眼望了望楚楚在門外,頓時松了手,點頭費力道,“進......進來。”
顧澟見楚楚側身看著他,便有些不自然道,“我,我出去了?!?
趙清月瞧著他的神色有些游離,看似極其自然的把頭撇了過去不再看她,可話語里卻已是沒什么力道,滿是心虛,其實想著自己如今躺在他的宅子里,昨日一夜必是極其鬧騰,心里便知道八成已然知道她的女兒身了。等他退出了屋子便問楚楚道,“你告訴他,我是女兒身了?”
楚楚低頭認道,“嗯,顧大人給你抱回來,便火急火燎的要給你脫衣服上藥,我,我能不攔著么?!彼秸f聲音越小,脫了趙清月的衣裳,瞧著昨日的傷疤橫在她身上有些心疼,她身子本來受了外傷便不愛好,如今這傷勢便更要個把月才能恢復了。
她清了清嗓子,啞聲道,“我沒怪你,怪不得你?!?
生死關頭,哪里顧得了這么多秘密呢。她沒怪楚楚,只是怕他心里有什么心結,怨她騙了他。
楚楚揉著手里牙白的藥粉,輕灑在傷口處,她有些輕微的顫抖,卻什么也沒說,她的喜怒哀樂,每件都是與她的仇有關,痛時需盡力忍著,哭時不能放情哭,笑時也無法縱情歡語。楚楚知道她的心思,最怕是被人察覺,慢慢道,“你放心,你報仇之事,現下還只是我與吳大哥知曉?!?
她慢慢閉上眼,疲乏地耷下腦袋,“什么時辰了?!?
楚楚塞了藥瓶的塞子,喂她進了剛剛熱好的湯藥,想著剛剛看過漏壺,道,“已過了巳時了?!?
她想著此時吳逸應是已經抬著侯府的府兵,到了衛國侯府門前了吧,便問道,“吳大哥......”卻誰知剛說出口,又是一陣劇烈而沙啞的咳嗽,帶著后背又是撕心裂肺地疼痛,她的喉嚨似火在燒,說不出話來。楚楚忙遞過溫水,送她口中咽下,輕拍她的后頸處道,“方才漕門的人來了消息,說是吳大哥已經帶著昨日夜里的侯府府兵上門鬧去了,一切都按計劃進行,你且不必擔心?!?
聽了楚楚的話,她的心放下一半,竟輕笑了出來,眼里盡是嘲笑,卻又是無比凄涼,默默道,“我活下來了,第二次,從他的刀口?!?
她活下來了,第二次,從他的刀口。
既然活著,便不能白白活著。既然活著,便要讓他遭盡世間人的唾罵。
這便是因果輪回,循環往復。
巳時剛過,吳逸帶著漕門幾十個小廝,兩人一個半尺多長的粗長竹竿,上掛著綁著手腳,封住口嘴的侯府府兵,一個個像抬牲口似得一路大聲吆喝,大搖大擺的招搖過市。為的便是吸引這麗陽城里的百姓圍觀,不明所以的路人都認得漕門的二當家吳逸,雖不知何事,但也明白一定不是小事,便忙都跟在后面看熱鬧。
這一路七扭八扭一步散做兩步走,好不容易走到衛國侯府門口,吳逸一聲令下,忙連人帶桿一齊卸了堆在衛國候府門前。門前帶刀的府兵下來一瞧,忙驚了一聲,吳逸忙道,“快回去告訴你們侯爺,昨兒夜里辛苦,人給侯爺送回來了?!?
吳逸左右瞧著這人聚得也差不多了,好奇心也吊了夠久,忙不慌不忙開了腔道,“各位父老鄉親,鄉親父老。今兒吳逸在這兒給列位鞠個躬,耽誤列位的時間,不過想替我家少主討個公道?!彼娺@些人正如趙清月所說,皆如等喂食的鴨子抻著脖子豎起耳朵聽著,便故意清了清嗓子,又大了聲音道,“列位可還記的幾日之前京兆尹曹邕為了一己私利,麗陽重災,卻拒不放糧賑災,放任米行哄抬物價之事么?我們少主實在不忍心城中百姓受難,這才命我等趁夜偷了那糧行里的賬簿,又聽聞金執吾大人剛正不阿,所以才將這賬簿送去了禁衛府營。誰知這衛國候竟心生報復,派了衛國候府的府兵趁夜色幽暗過府刺殺,我們少主昨日受了這小老兒的暗算,重傷在床,吳逸今日帶著漕門來此,就是想討個公道!跟衛國候府還人來了!”
他話音未落,這的看客忙是一臉的嘩然,幾日前衛國候府已然是在風口浪尖之上了,如今讓吳逸這樣一鬧,忙又給了麗陽城里心中不憤的百姓天大的口實,便聽見四處皆是口誅筆伐之聲。
“這衛國候還真是卑鄙,竟然夜里傷人。”
“就是!誰不知道漕門少主是咱們麗陽城里的大善人,要不是他在南城施粥還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