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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著急,必是反應過來你如今主理賑災,怕你查他,要關停鋪子了。官府的粥棚離著我的宅子近些,你便到我這兒來吧,若是有什么情況也好應對,總不至于禁衛軍營這么遠,遞個消息都要個把時辰。”
顧澟原也想這樣,不知不覺,總想在他身邊待著,向他請教,并沒有什么異議,有這樣一位智計無雙的公子相助,對他實在大有助益。于是吩咐鄭康回禁衛營叫些人來,便與趙清月一起回了宅子,吃茶閑聊也是愜意。
漕門的消息果然名不虛傳,顧澟只坐在席間吃茶閑聊了不消一刻鐘,便有小廝急匆匆跑來復命了。
“回少主,衛國侯府的主事孫嘯,會了這城中幾家米鋪的老板,說是最遲后日,都不在城中囤積米糧抬高售價,將這幾日的米糧都移除城去。屬下還探聽到,那孫嘯說,主子吩咐,此事全憑湊巧,并不是提前知道內情。如今不比往日,不要惹人疑心,太過張揚。”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這后一句必是有所指,才會這樣欲說還休,只是顧澟現在不知道,她趙清月卻是心中清楚,奪權之路兇險,自然是要小心些。趙清月以為他聽到這事確與衛國侯府有關便要去抓人了,至少應先抓了孫嘯查問,可顧澟卻是仍在席子上坐的穩如泰山,絲毫沒有吩咐趙康的意思,她心里倒是不解了,忙問道,“你不去抓人?”
他輕笑了一聲,答他道,“平白抓人有什么用,商人哄抬物價,不過訓誡一頓,孫嘯不過一個小小主事,衛國侯府隨時都可以撇清關系。即便懷疑他們與北岳有關,抓來了打死不說,也無用。再叫人害了反倒是我的事了。”他左右想了一會兒,湊近了趙清月又道,“我倒是想跟你借幾個人用用。”
她現下是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倒是第一次不在她的思慮范圍之內,頓時疑慮道,“借人?”
顧澟點點頭,解釋道,“我想借你幾個人趁夜偷了這幾家店的賬本。既然是生意必然與衛國侯府有著蛛絲馬跡的聯系,只要證明衛國侯府與哄抬物價有關,這便是實打實的證物,抓人那都是順理成章之事。只是這事禁衛不好出面,恐留了把柄總是不好,所以只好向你借人了。”
她只想了人贓并獲,抓個現行,卻沒想到顧澟的心計比她更深沉,一擊便要中矢,絕不留喘息之機。
“好啊,那我便偏偏留下把柄,讓麗陽都知道這哄抬物價的惡商是我漕門告發。我這便吩咐下去,明早,這賬本便會出現在禁衛營顧兄的案頭。”
趙清月果然君子一言,翌日一早,這無良米商勾結衛國侯府的賬本便真的出現在近衛營中,不出兩個時辰便在京中傳遍了。城中百姓自然是拍案叫好,顧澟也是行事利落,出動衛軍將這幾人拘在京兆尹府,交由鄭康審理,自己則帶著賬本,馬不停蹄趕往宮城。
顧澟在文宣殿外見著趙庸的身影,便知皇帝必定在殿內了,忙健步走上臺階,莽莽撞撞的便要沖進殿內,誰知卻叫趙庸攔了下來。“大人。”提點道,“衛國侯爺,也在殿內。”
他心中大驚,沒想到衛國侯的消息來的如此之快。甚至可以強在他的前面。這其中實在耐人尋味。他抱了抱懷中的賬本,不禁有些發愁,忙對趙庸道,“多謝公公了。”
趙庸只是輕淺一笑,躬了身子請了他進去。
曹毖站于大殿中央,回首訕笑,讓顧澟生出渾身的不自在。皇帝也是吃驚,見他手中提著一包厚重的書簡,不知道又出了何事。
皇帝迎他道,“朕與衛國侯正在商討北軍改制之事,你來的倒是真巧。”
顧澟撇了一眼曹毖,見他絲毫未有恐懼之意,擰眉緩緩道,“回陛下,臣此次是有要事請奏。”
“何事?”
顧澟遞了記錄賬目的書簡,回道,“日前城南大火,城南災情慘重,臣領命賑災,前日也與陛下說過,全城米價奇貴,恐是有人操縱。今日便發現有人將這米鋪的賬本送入禁衛軍營,臣便搜查了這城中未被燒毀,抬價的米鋪,奇怪的很,如此大火,卻連糧倉的毛都沒少掉一片。又叫人梳理了這賬本,發現這米鋪所得近八成利潤都進了衛國侯府主事孫嘯的口袋。”
顧淵匆匆看了幾眼,也覺得這賬本分賬仔細清楚,這銀子的流向每一筆都是流向了衛國侯府的這個主事,只是他心中疑惑,這人真的有這樣大的本事,獨自吞了八成利潤,卻還能讓人這樣心悅誠服,不禁疑道,“衛國侯,這人確是你家主事么?”
“回陛下,臣府中的確有主事名叫孫嘯。”
“城南大火,百業待興,偏巧只有這幾家糧米鋪子仿佛絲毫未損,若不是......”
“顧大人想說什么?”
顧澟讓他這樣一問,倒是沉默了。
他想說,若不是提前知道城中有大事發生,這米糧絕不可能毫無損失。他想說,衛國侯府也許和北岳勾連,提前知道消息,卻不報知朝廷,是為大罪。可是,衛國侯就在他身旁,他什么都不能說。謀逆大罪,他只有猜測,即便有這賬本若是沒有人證親口承認,也不能說明衛國侯府提前知道消息。事關重大,曹毖既一早得知消息在此候著他,便是要看他能攀扯到什么地步。鄭康還未有消息,沒有口供,憑他曹毖的心計衛國侯府想要撇清與北岳的關系,易如反掌,他若一味攀咬,反而會錯失皇帝的信任。是他太著急了,總是怕衛國侯府的人會毀了這證據,卻沒多想一步,賬本最多也就是只能證明衛國侯府不義,卻并非不忠。甚至這不義,也盡可以推給這個侯府主事,而不是衛國侯府。
顧澟深知,在這大殿之上,此事斷不可信口胡說,他左右想了一會兒,開門見山問他道,“我只是想說,這孫嘯不過一個小小侯府主事,有什么能能耐控制這樣龐大的運作,怕不是這米鋪真正的主人吧。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