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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已是日上三竿,鳥鳴清脆,屋內仍是沉睡靜默,他們兩人雖是分睡了兩床被子,卻是迎面靠的極近,顧澟一手搭在她的腰上,似是睡的安沉。趙清月腦袋抵在他的胸口,懷中仍抱著昨晚扯下的長方枕,不時又蹭的近了些,睡了許久,她漸漸有了意識,卻覺得腦袋仍是沉重疲乏,眼皮更像是又千斤頂壓著似的動彈不得,腦子里全沒了昨日夜里留宿王府的印象,還以為是在自己的宅子里,忙口干舌燥的喊了句,“楚楚,楚楚?”
喊了一會兒,卻是沒人搭理,楚楚還沒有來,倒是喊醒了顧澟。顧澟見他抱的仍是昨晚那個枕頭,埋頭在他懷里,卻也是不知為何的一陣心悸,輕笑出聲。趙清月聞聲才緩緩睜了雙眼,迷迷糊糊抬頭便撞上他澈如明月的眸子,頓時一驚,眼睛如果子似的睜得圓圓的,倒是立時清醒了,離的他遠遠兒的,巴結道,“你,你,你......你怎么在我房里?!”
顧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看看可還是你房里么?”
趙清月環顧四周,這從床頂垂下的床幔的確不是她平日里喜歡的瑩白,抬眼一瞧,廳堂當中擺著檀木錦紋翹頭長案,上頭列了幾方寶硯,旁邊擱著一處筆架設一個紋裂青瓷瓶供了幾株白梅,席上磊著堆如小山的書簡,床沿邊放著一個三足鎏金火盆。
心下暗想,莫不是昨晚夢見的是真的?她真的和顧澟睡在了一個床上?
顧澟看她眉頭緊鎖,眼神也呆愣愣的,便暗笑不語,徑自下了床,走到床邊開了窗扇放了這屋子里的濁氣。
她仍是呆若木雞的坐在床榻,默默看著顧澟在她面前走來走去。
她倒是糊涂了,只記得昨晚酒席間顧澟在她身旁只問了一聲“醉了?”便一概不知了,而后依稀覺得夢里有人問她,“什么男人這么好看?”,她當時只覺得是楚楚鬧她,跟她裝傻充愣來著,便借著酒勁兒答道,“老子本來就不是什么男人。”可如今這個架勢,想必那人不是楚楚而是顧澟了?!而且不是做夢,是真的?!
她平日里女扮男裝倒也是瀟灑,身為漕門少主,總要有些紅顏知己,玲瓏和湘湘也不少被她“調戲”,如今換成自己,倒是如晴天霹靂。她面朝床頂,咣當一聲復又躺了回去。這回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她,她是個男人啊!她又不能起身抽顧澟一嘴巴道,“我不是男人,你不能和我一起睡覺!”她想了想,這事可不能讓楚楚知道,否則她真的可以問出來,“你不會懷孕了吧?”這種問題。
“還不起?”
趙清月從床上驚坐而起,下了床快步至門口,故作鎮定道,“昨兒醉酒,實在是叨擾多時,顧兄不必相送,我這就回去了。”
顧澟見他行色匆匆,拉他道,“你急什么急?”
“急?我不急。”
“不急?”顧澟知道他這是腳底抹油起了要溜的意思,心里倒是好生奇怪,平日里倒是瀟灑風流得很,如今怎么扭扭捏捏的,扔給他剛擰了水的帕子,偏不讓他如意道,“那吃了早飯再走吧。”
她像是吃癟似的,又找不到理由搪塞出去,只得耷拉著腦袋點頭應著。
出了門,趙清月便撞見蕭遠也在廊下站著,像是等著她似的,見她與顧澟一同出來,忙上前迎她,誰知劈頭便問,“趙公子,昨晚睡得可還好?”
她斜眼撇了一眼顧澟,他倒是言笑自若,自己卻是尷尬道,“還好,還好。”
“不知那晚在侯府,我問公子之事,可有眉目?”
趙清月見他撇了顧瀠一人在此等候,便心知,他是為了葉啟文之事而來的了,可這是也不過幾日,他漕門再怎么神通,短短六日也尋不得什么結果,便心想讓他耐心等著些。
“侯爺放心,如若有消息,侯爺必定第一個知道,只是這年節里頭,漕門的人手也是慢些,還得多等幾日,方才有結果吧。”不過她又轉念一想昨日顧瀠眼底的一抹淺笑,又忍不住對蕭遠道,“侯爺其實不必心急,我看夫人也并鐵石心腸。”
蕭遠笑的倒似暢快,仿佛將這話當成了他的寬慰,“我倒不是怕他與我爭奪,只是怕他此番回來,別再做什么傷害阿瀠的事了。”
再?
她揣度這個字當中的意義,一旁的顧澟也仿佛有口難言,只是眉頭擰著,像是不愿提起。
她見狀如此,便也不好多問,只得說,“夫人得侯爺如此全心愛護,當真好福氣。”
在王府行過早膳,一行人送她至王府門口,顧沅本已叫了府里的馬車,可趙清月見著春光大好,早上日光和煦,暖洋洋的并不十分曬人,便提議不勞煩車駕,走著回去。顧澟一聽倒也欣喜,忙開口也要與他同行,送他回府。
毓王府坐落城東,占著整一條寧光街,京城里的侯府院落,除了衛國侯府再無能與之比肩之地,王府與她的宅子相距能有四條長街。今日初六,城東還算是熙攘,由于年前的火事,城南還是一片狼藉,并沒有什么恢復之像。
顧澟瞧著城南仍是火滅時的焦黑,眼前不時飄下烏黑的碳屑,只是路面有人打掃,還能行人,憂心忡忡道,“年前戶部便批了銀子,人手,京兆尹府干什么吃的,怎么此時還是這個情景?雖是過年,也該復工了。”又側過頭來看了看臨街的米鋪,倒不像受災,卻是開的好好的,他也奇怪道,“這米鋪倒是開的紅火。”
趙清月見他眼尖,已是發現這城南的蹊蹺,便也不鋪陳了,直言道,“說來倒也是奇怪,這京中的米商倒像是一早知道京中要生事,早早屯了米,專等此時,哄抬物價。這城南的災民,得不到官府的施粥,都是要扣著牙縫去買這高于市價的糧食。漕門雖在街角施了粥棚,可奈何災民眾多,漕門能幫的也不過萬中之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