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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夜里那五人之死,面子上仍算作是自盡了結,顧澟心中清楚,必是消息敗露引來的暗殺,只是他們在明,兇手在暗,此事便只有暗中另行探查了。趙清月想著這事讓顧澟暗中查探也好,省的她若是平白告訴了他這個中原委,他怕是要起疑了。
這兩日趙清月因腿疾,不便出門,一直歇著,清閑了一日便是除夕了。
除夕祭祖,各家都是早早聞雞而起,他們蔣家雖說是只剩了趙靖與清月兩人,可這祭祖之事卻也是不能含糊,宅子里自是一片忙活,雖說漕門里都是對趙清月知根知底之人,可她畢竟隱去了身份,祭祖之事,還是不可明目張膽,所以蔣平夫婦的牌位祭禮都在正堂后的一間密閉的密室里,禮樂司儀也一應省去了,只留了楚楚與吳逸視為禮生。趙靖為長子,因而是為主祭,清月因是女流,故而陪祭。他們二人立于香案下方,依次盥洗凈手,趙靖由吳逸指引,請祖,恭讀祭文。而后又讓吳逸引回跪于香案前,叩首上香,依次獻茗,獻帛,獻爵,獻著。三獻禮畢,焚燒香紙冥錢,便是禮成。
趙靖從那密室中出來,望著云與晴空道,“阿姐,又是一年。”
十七年了。
她也望著那爽朗晴空,道,“不會太久了。”
祭祖過后,楚楚扶了趙清月去正堂休息,趙靖倒是不甚安分,瞅著機會便跑出屋子到院子里放炮仗去了。他平日里也不這般鬧騰,只是年節里頭,機會難得,趙清月倒便也不拘著他,反正有吳逸在一旁看著他,她也不擔心。往年趙清月只有夜里開合家宴之時才會叫他回來,今年倒是不比往年,天還未暗,她便早早叫他回來,給宅子里的丫鬟婆子派歲錢來了。
趙靖回來時,倒是有些不情愿,收了手里炮仗,乖乖坐著。先是禮拜長姐,后又歸了座位坐在趙清月身邊,接受這宅子里丫鬟婆子的拜禮。往年這些事便都是他姐姐做,今年倒是不同,趙清月將身后的荷包放到他身邊,趙靖便學著他姐姐往年的樣子,挺身坐正,給家里的丫鬟婆子派歲錢。
楚楚坐在趙清月身邊,壓低了聲音偷偷道,“小少爺還小,你這是要讓他管家了么。”
趙清月笑道,“不小啦,也該磨磨性子,讓他做些事了。”
趙靖眼神一瞥,盯著楚楚扔了他手里的荷包道,“你倆說的我可都聽見了。”
楚楚接了歲錢,喜道,“就你耳朵靈。”她一笑,他便也撇嘴笑起來。
趙清月看在眼里,打趣道,“大過年的也不消停,你們倆還真是一時半刻都無休。”
這宅子里頭雖然只住著趙清月與趙靖,可漕門里頭無家可歸的人也不少,便都到他這宅子里過年來了,倒是一點都不冷清。夜里處處角燈高挑,爆竹聲響,聽著便熱鬧。屋子里燃著火盆,吃過合家宴,廚房便送了消夜果,個個便都來了精神,門中小輩便在廳中說書講笑話,逗得眾人笑語喧鬧。
笑語中便有值門的小廝送來帖子,遞道,“是毓王府里送來的賀帖。”
趙清月聞言急忙拆開來看,倒是顧澟的字跡,邀她初五夜里到毓王府中一同宴飲。她心中自是歡喜,只是不愿表露。楚楚見她這般但笑不笑,忍笑不語的表情,一時若口而出道,“可是少主夫人寫的?”
趙清月心頭一驚,心里知道她說的便是顧澟,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驚笑道,“你混說什么?”
楚楚低頭吃著消夜果,完全不理她的威脅,倒是見她又羞又笑,心里暗爽像是報了仇似的一個人悶頭笑了起來。吳逸前幾日便聽楚楚說了少主夫人的笑話,心里有些不吃味道,“可是那個王府世子,執金吾么。”
趙清月作勢與楚楚嬉鬧著,連忙解釋道,“吳大哥,楚楚說笑的,你怎么也信?不過是一張帖子,初五要我去他家里吃酒罷了。”
他瞥見那帖子上的剛勁小楷,將那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杯落地,像是安慰他自己道,“嗯,這樣也好,你與他越親近,蔣門主之仇便越早得報。”他不知道這話幾分是說給別人聽,又有幾分是說給自己聽的。
咚
麗陽城外的陽明山中的金閣寺,響起了幾聲綿長有力地鐘響,足足一百零八鐘。趙靖本是昏昏沉沉的,聽了這金閣寺的鐘聲,立時精神起來,嚷著,“鐘響了?可算是守完歲了,姐,我先去睡覺了。”
趙清月見他已是迷迷晃晃,本就身子不好,熬不得夜,如今想必是困極了,忙叫楚楚扶了他回房,散了眾人,只叫宅子里的丫頭掌燈扶了自己一瘸一拐的回房去了。
過年后雖說是開春了,這幾日仍是春寒料峭,初五這日春光正好,雖然風里仍是刮人,只是比冬日里要暖和些。快到晚膳時候,毓王府里便親派了馬車來接,顧澟跳下馬車,趙清月已然在門口相迎了。
顧澟方要作揖行禮,顧汶便從身后冒出來搶了他的話道,“趙少主,在下顧汶,聽聞我大哥要來接這漕門少主,實在久仰。這是我三弟顧沅。”
她見顧澟搖頭笑著,又聽著他方才的介紹,心想這王府二少爺的脾氣,與他大哥不同,果然不是個沉穩性子。一勾唇角微微笑應他道,“趙某見過二位公子。”
顧沅上前,倒是彬彬有禮,“父王實在仰慕公子大名,為了不失禮數,父王便叫我們兄弟三人一道來接趙公子。”
“趙某豈敢擔此名氣,是王爺謬贊了,這年節里,趙某便備了幾壇上好的杜康酒,現下應是已送到府上了。”
顧汶聽他對王府之事如此了若指掌,倒是覺得坊間所言不虛,漕門果然訊息通達之所,“趙公子還真是客氣,父王生平最愛杜康酒,這世上還真沒多少人知道,真是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