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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軒見那人右肩雖不是光滑白皙,卻真是沒有半個刺青痕跡,心里倒是有些信他,只是他又不敢妄下斷言輕饒了趙清月就這樣算了,便仍是死不承認道,“現在死無對證,你說什么都行了?”
趙清月見這死無對證的屎盆子活生生的扣在了她腦袋上,心中也有些怒火難消,可又無法言明是那北岳軍士,便聲線拔高了幾度道,“青龍堂外有人借了我漕門的名聲,偏巧我玲瓏閣內也有人直呼石堂主大名,今日的這場火攪得麗陽風云變動,又趕在年節這種時候,如此明目張膽,難道石堂主不覺得奇怪么?”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你我不和,才這般辛苦?”
“正是。”
石軒細細想來,今晚的大火著實令人覺得蹊蹺,沉默了一會兒,咬唇無奈道,“即便我信你,可我又如何跟我這般兄弟交代。”
趙清月覺著這石軒好歹還聽進去了些,也明白這堂口被毀是大事,便平心靜氣道,“現下正是年節時候,若是漕門這時候與青龍堂鬧翻怕是麗陽便要不得安寧。與你與我全無益處,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清月只想與青龍堂平息干戈。”
石軒沉默了一會兒,見他說的也算誠懇,自己如今堂口也沒了,他倒也是怕漕門找他的麻煩,便點頭道,“好。口說無憑,擊掌為誓。”
趙清月抽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未凝的鮮血,抬手在他眼前,底氣十足道,“好,擊掌為誓。”便與石軒擊掌三次,便是誓言契約,不能違逆。顧澟在一旁看著,他倒是也舒了一口氣,趙清月此舉便是不用他再提防著這兩派在麗陽再生什么亂事了。他側過身來對他身邊的護衛小聲說道,“把尸首帶回去。”
這事便是告一段落,石軒忙著救火,他們兩人便一同踏馬而歸,馬蹄在幽靜窄舊的巷子里發出噠噠地聲響,清脆悅耳極了。他們之間有一種不尷尬的沉默,顧澟在他的稍前方,他望著顧澟項背,卻是不自主的暗暗發笑,心里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趙清月突然感到頸間有一絲絲涼意,抬頭便看見滿眼飄散的雪花。
顧澟在前面,此時也回頭對他溫柔笑道,“公子,下雪了。”
趙清月騎馬快顛了兩步,與他并肩,也笑道,“嗯,下雪了。”
還未走到巷口,這雪卻是越下越大,幾眼的功夫趙清月的腦袋已是銀白。顧澟見這銀雪飄飛的依然看不清去路,便指著巷口一處關門的店家與他說道,“這雪太大,我們暫且先在門前避一避吧。”
顧澟跳下馬背,牽了他和趙清月的韁繩一道綁在門柱上。顧澟瞧著趙清月滿是銀雪的腦袋,不禁輕笑起來,忙靠近抬手佛了他頭上的白雪,玩笑道,“頂著這么大的雪不覺得涼么。”
趙清月卻是沒搭他的話茬,想要說卻又不知道說什么,所以便安靜的任由他撫走頭頂的霜雪,無主的捋了捋散落的頭發,他正覺得有些尷尬,四下瞅了瞅,卻沒見到來時跟著顧澟的那一班護衛,與他走了這一路,竟然注意力都在別處,對此卻沒有發覺,于是問道,“你的人呢?”
顧澟仍摘著他頭頂的落雪道,“我讓他們抬了那個尸首先回去了。”
她低眉,表情似是漫不經心回顧澟道,“死人才最誠實,他最不會說謊。”顧澟的手稍有一瞬的停頓,卻是沒想到他能說出這么一句話來,總感覺他是自己心里的鏡子,什么都能照出來,故而會心一笑回過頭來望著這辨不清天地的茫茫飄雪,又似心有憂結,“今晚生了這么多事,看樣子這年是過不好了。”
趙清月倒是輕松,站的端正,手里抓著飄雪,與他玩笑,“燒鋪子的是在下,怎么好似顧大人比我還愁。”
他只抬眼望著蒼白的巷子,眼里流露出可惜道,“這么多人的生計,便都毀在這場火里了。”
趙清月抬手接住了落入手心猶如銀屑的飛雪,顧澟的聲音低沉,緩緩飄進他的耳朵,趙清月側過頭,凝望他的側臉,目光如炬,棱角分明。他的臉上掛著的憂郁神情稍縱即逝,眼光里好似蓋著一層朦朧的霧色,趙清月收回手,抬頭仰望天空,才發覺不知不覺變成了奶白色,平舒了一口氣,“天亮了,總會天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