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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勢漸小,顧澟送回了趙清月便一路策馬回了禁衛府衙,還未進禁衛府衙的大門,便被守在門口的公公一把攔住,急道,“大人,皇上傳旨,召您入宮。”他心里一驚,倒是沒想到這茬,也沒來得及收拾便連忙入了宮門,朝長生殿去了。
他遠遠見著趙庸在長生殿外來回踱步,急的如熱鍋的螞蟻。見了顧澟朝他這邊去,忙上前迎道,“大人,皇上半夜便起了,您這是去哪兒了,皇上找不見您,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
他整了整衣冠,忙道,“是我疏忽了,皇上一定著急了。”趙庸揚起拂塵掃了掃顧澟后背的落雪,道,“大人快些進去,不然皇上可真要等急了。”
顧澟收拾妥當,趙庸便開了殿門。皇帝見是他來了,看他跪下行禮,便合了折子道,“起來吧。”又招了招手示意他到面前來坐,道,“方才京兆尹曹邕已報與朕,自玲瓏閣與青龍堂始,城北還好,城南卻是損失慘重。還好止住了火勢,不然整個麗陽都要遭殃。趙庸回說你不在王府也不在禁衛府衙,朕便猜你定是查看火情去了。漕門與青龍堂積怨已久,上次出宮也是正巧撞見他們之間確是不和,曹邕方才與朕猜測,是這兩派不和才鬧的這樣天翻地覆。只是朕還覺得有些蹊蹺,朕瞅著那日趙清月并不像是個生事的人。”
“皇上所言極是,趙清月的確不是生事之人,昨日臣往玲瓏閣去時,趙清月恰巧也在,隨后便同他一起前去青龍堂對峙,若是他找人縱火,斷不必如此。他們二人便都說有人在縱火前直呼了對方的名號,放言尋仇,如此也太明目張膽了些。”
皇帝挑了挑眉,默不作聲地聽著,暗自點了點頭,似是同意他的看法,而后眉頭一緊,擔心道,“今日你一說,朕倒是覺得此事不簡單。如今顧朝與北岳戰事剛平便出這樣的事,朕實在擔心。這案子便交由你主理,大理寺協理。你看如何?”
“臣遵旨。”
皇帝翻了翻幾案上擺放的折子,忽似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折子,抬手拾了擺在身前的茶盅,笑道,“這趙清月確是個明事理的人,朕倒是很喜歡他。你一會兒出宮便把趙清月帶過來,朕倒想見見他。”
顧澟倒是心中不解,忙問,“皇上,皇上尋他做什么。”
“朕倒是挺喜歡他的,他是江湖之人,熟知江湖之事,此案又波及到他漕門,朕想若有他幫你,必會事半功倍。”
此時天已大亮,趙庸在殿外清了清嗓子,躬身入了殿內恭敬道,“皇上,太后體恤皇上辛勞,剛剛送了銀耳蓮子粥過來,不知皇上現下傳早膳么?”皇帝一看外邊天已大白,也覺著腹中空空,便笑道,“傳吧。”又對著顧澟,“你也是一夜忙活還沒好好吃飯呢吧,吃完了再出宮吧。”
顧澟在長生殿用過早膳,便出宮去尋趙清月,這夜里剛下過一場風雪,宮內的甬道,卻叫宮人打掃的十分干凈。他正走到離德泰門不遠,楊淚珊沒打一聲招呼,便從胡同里鉆了出來,顧澟見著她的神情不像以往那般開朗,倒像是蔫了氣的菜葉子。她雖看著如此,一開口便還是粘人的語氣,問顧澟道,“澟哥哥才來這么一會兒便要走了么。”
他停在圍墻高聳的灰白甬道,他見著楊淚珊自然是欣喜的,也覺得今兒有些反常似的玩笑道,“你不先去找你的皇帝哥哥,倒跑來找我啦。”
楊淚珊一聽他道皇帝哥哥,眼神忽又黯淡下來,沉悶了半響,眼底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微咬唇角,眼神望向別處,有些扭捏地輕聲道,“皇帝哥哥他,他是不是不想娶我了。”
顧澟倒是沒想到她眼中的黯淡原是由此而來,眼底透漏著憐惜又夾雜著哀怨,唇角勾起劃過一絲苦笑,慢慢對她說,“怎么會。皇上自小用心的只有你。不然也不會后位空懸許久,他是在等你。”
自小,她便注定是顧淵的皇后。
可這番說辭似乎并未奏效,她眼中仍是提不起精神,獨自哀嘆,“他在等我?可是為什么這么久了,我長大了,他卻還是不想娶我。”
顧澟望見她失望的神色,就如同這凋敝的嚴冬,清冷異常。他好想抱一抱她,暖一暖她心里的冰霜,想她還似以往那般無憂無慮。手已抬至胸前,掙扎許久,也只能輕撫她的發髻,卻不知道到底是誰更痛。
雪已稍停,趙清月天亮才回了漕門,楚楚在門前縮著身子,口中呵著白氣眼巴巴的等著她,見她好好的,心下松了一口氣。趙清月回了屋脫了顧澟的大氅,小心翼翼的放置床邊,楚楚見他手都凍紅了忙給她了一個湯婆子抱著,隨手拾了她脫下的大氅。楚楚摸著這大氅輕柔松軟,顏色柔亮,那眼睛似是要放光一樣道,“這是誰的大氅,衣料竟這么好。”
她穿了衣服笑道,“顧澟的。”又想起了今日早上在巷口他說的“這么多人的生計,便都毀在這場火里了。”想著他當時的神情,嘴角不禁微微上揚暗自歡喜起來,他的確是憂國憂民,心系百姓之人。
楚楚點點頭,又將那大氅貼在臉上,一臉享受道,“王侯將相用的東西就是不一樣,這毛料穿著肯定暖。”說著便披著大氅自己試了起來,正美著,見她沒搭自己的話茬,獨自望著霜雪嘴角輕揚,眼珠一轉,似是明白過來似的,挑眉逗她,“又笑什么呢?難不成,喜歡上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