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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銀雪未消,原本晦暗的宮墻也被粉飾的一片瑩白,北風尖嘯,停停下下,直到天微明時,風雪才漸漸散了。
長生殿內爐火燃的正旺,烤的暖閣里熱的沁汗,雖是寒冬,可那是外邊,長生殿內卻是草木郁蔥,花香襲人。今兒個休朝,故而天蒙蒙亮時,皇帝方才晨起。雖說是比平日里起得晚些,可冬日里頭,暖閣又極暖和,人便極易倦怠,顧淵也是一臉的極不情愿,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下了床。身旁的趙庸已等了好一陣子,見皇帝起身伸手,忙先遞了牙湯,又遞了溫帕子,道,“今日休朝,皇上一會兒可要到太后宮里請安?”
顧淵只雙手擎著,侍女便忙前來服侍他更衣,趙庸接過侍女手里遞來的尚衣監新制的湖藍色朵云紋大氅給皇帝罩上,見皇帝微閉著眼,也未搭理他,正想著如何回話,顧淵思慮一陣便脫口道,“罷了,左右也沒什么事,不去了。”
趙庸只是照例問一下,倒也沒覺得奇怪,當今盈太后并非皇帝生母,只是當初皇上生母王皇后獲罪被廢,幽禁而死。先帝便冊立盈氏為后,這一朝便獨尊盈氏這一位太后。皇帝與他這庶母,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皇帝對她只是沒什么母子親情,一介長輩而已。
顧淵從內室走到前殿,接過趙庸奉上的新煮的茉莉花茶,湊近一聞,那幽香像是新擰下來的茉莉似的,清馨悠遠,實在是沁人心脾。眼角隨即顯出一抹笑意,“今年這茶卻是比往年好了許多,如今都已深冬,味道卻是一點沒散。”
趙庸見皇帝這樣說,便使了個眼色,那旁邊的奉茶宮女便回道,“回皇上話,今年茉莉和打底的玉蘭都開的好些,所以制的時候,香味便更勝以往。”
皇帝點點頭,卻也沒什么表情,只是又對著趙庸說道,“朕今日起得晚,你遣個人去毓王府上宣阿澟入宮,朕有事與他商議。”
趙庸兩手接過還尚溫的茶杯,躬身道,“奴才這就遣人去請執金吾大人。”
用過早膳,顧淵便往崇文殿去,長生殿雖然也有側室書房,可格局太小,因而顧淵只愿在崇文殿處理政事,每日都得稍走這幾步,必不乘轎輦。這崇文殿中的內室原是御前奉茶的地方,只是新皇帝不愿宮女侍候所以崇文殿里清一色都是太監。他只看了一會兒折子,趙庸便從門外進來折了身子道,“皇上,執金吾大人已在外等候。”
顧澟等在崇文殿外心下想著,如今已是年下,皇帝急招他入宮,無非是他掌管禁軍,又接管防衛帝都麗陽的五萬衛軍,巡防宮城之事。趙庸從殿內出來請了他進去,他一入殿中,便行禮道,“臣叩見陛下。”
皇帝從坐榻起身相迎,笑道,“都說了你我兄弟不必分的如此清楚,禮數可免,你怎么還是這樣。”
顧澟一臉輕松狀,起身也笑道,“這話皇上可說得,臣可做不得。”
顧淵一手搭在顧澟的肩頭,玩笑道,“你啊,跟我那皇叔一樣,連性子都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顧淵口中的皇叔,便是顧澟的父親,毓王顧琰。當年先帝臨危托孤,將他從一介庶人復位親王,從傅州召回帝都麗陽。顧澟一家便又重回顧朝權利的中樞,一時權傾朝野。不過,顧琰心里十分清楚,這天下早晚都是顧淵的,他自己攥在手里也沒什意思,所以便盡心輔佐教導顧淵,等到顧淵弱冠之年,便又做起了以往的閑散王爺,政事一概不問。如此,皇帝對他自然也十分放心,敬他如父。顧澟自小在宮中陪讀,自然感情也最好。
顧澟跪坐在他案幾對面,御前的小太監忙奉上茶果,備的是南晉進貢的正山小種與今日御膳房新制的梅花茶糕。顧澟拿了一塊嘗道,“還是喜歡皇上這里的茶糕,做的比宅子里的好吃許多。”
顧淵送了口熱茶,他這弟弟每次來了崇文殿,第一件事便是吃他這兒的茶糕,他自己嘗著確是沒什么滋味,便看著顧澟道,“知道你愛吃,就給你備了不是?朕倒是奇怪,你和阿珊怎么都喜歡吃這個。”
顧澟眼底不留痕跡地停滯了一瞬,復又笑笑,呷了一口清茶打趣他道,“阿珊喜歡的哪里是茶糕。”
皇帝聽了這話,先是像噎住了似的,驚笑地說不出話來,啞了一陣才沖他笑道,“咦,你小子,倒是會開起朕的玩笑了。”說完,便嘻哈地伸手要跑來打他,顧澟忙止住他賠笑道,“皇上不是還有政事要與臣商談么,別,別誤了大事。”